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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恕抬眼看了看遠處青灰色的城墻,道:“傳令天武軍、虎捷軍,辰時以城防大營炮聲為號,圍城!”
卯時不到,崔道昀已經洗漱完畢,剛剛傳了早膳,門外人影一動,就見糜蕪端著煎好的藥走進來,道:“陛下,該吃藥了。”
崔道昀接過來一飲而盡,溫聲道:“你幾時起來的?”
“也沒有多早,剛剛好趕得及煎藥,”糜蕪笑道,“陛下夜里睡得好嗎?”
崔道昀這一夜,其實亂夢連篇,并沒有多少時間是睡著的,此時卻只是微微笑著說道:“朕睡得很好。”
糜蕪向他臉上仔細看了看,青白色的天光之下,崔道昀臉上的疲態一覽無余,唯有一雙清雋的眸子依舊平靜溫和,令人安心。糜蕪有些難過,輕輕扯了他的衣袖,低聲說道:“陛下一定要好好睡,病才能好得快。”
“朕知道了。”崔道昀道,“你陪朕一起用膳吧。”
這次他沒有吩咐給糜蕪單獨設桌,而是讓她與自己同桌而食,糜蕪留心看著,就見崔道昀只吃了幾口鴿子肉粥,又夾了一塊山藥糕便放下了,糜蕪連忙將山藥糕整盤端過來,雙手奉在崔道昀面前,道:“陛下再吃點好不好?”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崔道昀便是吃不下,也還是又夾了一塊慢慢吃著,道:“久病之后脾胃虛弱,這個東西還好克化些。”
“那我讓廚房再多做些。”糜蕪應聲說道,“等陛下散朝回來,我陪您到御苑走走,多走動才能多吃飯,吃了飯才能精神好。”
崔道昀微微一笑,道:“好。”
今日的朝堂之上,只怕是兇險萬分,若是能平安散朝回來,倒真是應該帶她去御苑散散,說起來她入宮這些時間里,他還從來沒帶她到處玩耍過,大約也是悶壞了她。
不多時早膳用罷,崔道昀穿好朝服,臨走時低聲向湯升囑咐道:“好好安置她,若是有事,立時送她出宮。”
湯升知道今日的兇險,連忙應下了,崔道昀上了肩輿,眾人抬著往外去了,糜蕪一直送到福寧宮外,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心中無端便緊張了起來。昨夜崔恕和皇帝雖然沒有說什么,然而她此時回想起來,總覺得當時的情形有些古怪,尤其是那窩心一腳,皇帝分明是在平靜許久之后突然發作,更像是給皇后看的。
也許今天,將有大事發生。
“姑娘,”王福良走過來道,“我這就去浣衣局接拾翠回來,姑娘要不要一起過去轉轉?”
“好,”糜蕪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垂拱殿上。
崔道昀垂目掃過殿下的文武官員,沉聲道:“逆賊郭思賢,跪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崔:你的心上人踏著七彩祥云,帶著千軍萬馬殺回來了!
第99章
一語既出, 殿中一片嘩然。
逆賊?皇帝方才說的是逆賊兩個字?說的是鎮國公郭思賢, 皇后的父親,太子的外祖?
在局中的臣子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立刻打起全副精神, 準備應付接下來的廝殺,不知情的臣子們互相交換著眼色, 無聲詢問著原委, 還有一些機靈的看出端倪,想到接下來不免是爭斗,暗自考慮著究竟該站到哪一邊。
郭思賢邁步走出行列, 撩了袍角干脆利落地跪下, 朗聲說道:“臣郭思賢參見陛下!”
“郭思賢,你可知罪?”崔道昀沉聲說道。
“老臣不知, ”郭思賢抬頭望向金殿之上, 毫無愧色,“老臣為國為君忠肝義膽,老臣無罪!”
昨夜他與郭元君謀劃許久, 已經定下萬全之策,離宮之后更是一夜未眠,傳令各處心腹等待號令, 只要他一聲令下, 不到半個時辰各路人馬就能將整座皇城圍成鐵桶一般,不怕皇帝能翻天!
郭思賢向偏門邊站著的一個小太監遞了個眼色,那小太監會意, 連忙退出去,一道煙跑出去傳信去了。
郭思賢看著崔道昀,朗聲說道:“陛下,老臣自十八歲從軍,一直為國為君披肝瀝膽,奮不顧身,老臣不懂陛下的話有何而發,老臣冤枉!”
皇帝若是知機,盡快收手,那么今日就只是演練一番,不動刀兵,若是皇帝硬要撕破臉,那么等大軍一到,管他什么天子 ,就看誰的家伙硬!
崔道昀神色平靜,就連聲音也是不高不低的,道:“逆賊郭思賢,你身負數重大罪,罪不容誅!其一,指使原江南道節度使秦豐益貪墨江南賑災白銀五十萬兩,致使江南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謝霽,你來說!”
謝霽應聲而出,郭思賢凌厲的目光立刻看向他,道:“謝太傅如今還在東宮做客,謝侍郎掂量著些,休要辜負太傅的期望!”
為確保萬無一失,昨夜郭元君已經將謝庭帶去秾華宮囚禁起來,由心腹衛士重重把守著,不信謝霽敢胡言亂語!
謝霽眸中帶著憂色,卻朗聲說道:“太傅臨去東宮之時留下教導,凡謝氏子孫,都當為君為國奮勇向前,決不可顧惜自身。郭思賢,某乃謝氏子孫,自當自當遵從太傅教訓!”
郭思賢冷笑一聲,不再說話,謝霽朗聲說道:“政通六年,郭思賢之子郭駿陽有意在陽山修建別業,適逢朝廷下撥賑災錢糧,郭駿陽便令秦豐益截下六十萬兩白銀,其中五十萬兩經由鎮國公府總管魯大成之手交給郭駿陽,郭駿陽分得二十萬兩,郭思賢分得三十萬兩。今年七月,陛下下令徹查此事,郭思賢串通刑部尚書牛繼之殺死魯大成,威脅秦豐益翻供,又經牢頭楊柄之手,在秦豐益的茶飯中下入慢性毒藥,致使秦豐益死在獄中,借此栽贓六皇子殿下。”
謝霽說完,躬身道:“陛下,臣請傳人證物證!”
崔道昀點頭應允,又道:“范云山,接下來由你來說。”
范云山應聲站出,立刻道:“帶人證物證!”
偏殿的小門打開,幾個男女魚貫走出,郭思賢不由得大吃一驚,里面一個男人被雙手反剪著推出來,不是郭駿陽又是誰?他昨日并沒有時間回鎮國公府,竟不知道郭駿陽是什么時候被拿住的!
范云山指了其中一個男子,道:“牢頭楊柄,已經招供奉郭思賢之命扼死魯大成,毒死秦豐益,為了偽造死亡日期,又將魯大成的尸體藏在冰窖中數日,掩人耳目。”
跟著一指另個男子:“仵作驗尸的結果,與楊柄供詞相符。”
郭思賢冷笑道:“焉知不是你等收買楊柄,嫁禍于我?”
范云山一指人群中一個女人,道:“魯李氏,你來說。”
那女人戰戰兢兢地跪下,道:“民婦是魯大成之妻,當家的死后,民婦在床底下的暗格中找到一本賬冊,記載了歷年來許多人經魯大成之手孝敬給國公和大爺的財物,還有魯大成的一封信,說要是他突然死了,就讓民婦把這個交給官府。”
范云山從袖中取出一個本子一封信,道:“陛下,賬冊和信都在這里!”
湯升連忙下來取了,雙手奉給崔道昀,崔道昀翻開看了一眼,道:“郭思賢,你還有什么可抵賴的?”
郭思賢昂然說道:“都是偽證!”
“陛下,”謝霽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朗聲道,“今晨郭駿陽已經親口招供貪墨之事,供詞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