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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蘇明苑能想法子讓崔恕對她假以辭色,那么蘇明苑以后說出在江家的舊事時,可信度自然更高。
蘇明苑連忙辯解道:“當時人太多了,六皇子不好跟我說什么。”
“你呀,總得想法子讓六皇子跟你說句話,給你個笑臉,這樣別人才知道你跟六皇子是舊相識,以后才沒人敢欺負。”芳華道。
可是崔恕,即便在江家的時候,也從來沒跟她說過一句話,更別說有什么好臉色了。蘇明苑心中哀怨,只得低了頭,訕訕地說道:“自然是舊相識,只是”
芳華覷看著她的神色,笑道:“你看看江糜蕪,既能跟六皇子殿下說得來,又能得陛下的青眼,如今陛下龍體不適,哪個娘娘都不叫,偏偏叫了她在跟前服侍,這是多大的體面!要是你在六皇子跟前能有這個體面,你以后的前途還用說嗎?”
一提起糜蕪,蘇明苑滿腔幽怨都成了嫉恨,脫口說道:“她好不要臉!先前纏著六皇子不放,如今還敢纏著陛下!”
“你說什么?”芳華裝作是頭一次聽見,一臉驚詫,“江氏跟六皇子殿下?”
蘇明苑咬著嘴唇,眼圈漸漸地紅了,半晌才道:“我本來差點就要跟……六皇子殿下定親的,都是這個賤人!她不知檢點,深更半夜硬要往殿下屋里鉆,被我和姑媽當面撞見,罵了她一頓,可她絲毫都不知道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后面她定下了要入宮以后,還纏著殿下不放,天還沒亮就勾引殿下去她屋里!”
“你說什么?”后面一件芳華卻是頭一次聽見,連忙追問道,“你說定下了要入宮以后,江氏還跟六皇子見過面?”
蘇明苑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一心只想把糜蕪拖下水,于是恨恨地說道:“對,就是我被她仗勢趕到白云庵那天,一大早的時候,大約還不到辰時,我看見殿下從她屋里出來,很是生氣的模樣,肯定是她極力勾引殿下,才惹得殿下生氣!我氣不過去找她評理,她打了我一耳光,后面又勾結著表哥,把我趕去了白云庵!”
芳華心中一陣驚喜,若說與崔恕只是從前的舊事,也許皇帝還不會怎么放在心上,可居然在確定要入宮之后,跟崔恕還有瓜葛,還一大早從屋里出來!若是傳到皇帝耳朵里……
芳華忙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也是委屈你了,真沒想到江氏竟然如此放肆!可惜陛下到如今還被蒙在鼓里……”
“芳華姑姑,您跟皇后娘娘說說,請皇后娘娘告訴陛下不就行了?”蘇明苑急急地說道,“陛下不能就這么被她這么蒙蔽了,江糜蕪實在放蕩無行,當初在蘆里村的時候就為了錢財答應給一個鄉下人做外室,要不是她突然要進宮,早就給人當外室去了!”
這些事之前竟然都沒查到。芳華思忖著,又道:“我會找時間告訴娘娘,不過明苑啊,你是個心思單純的,這事呢,娘娘是不會跟陛下說的,娘娘什么身份,那個江氏什么身份?讓娘娘巴巴地跟陛下說她的事?她還不配呢。”
蘇明苑怔住了,呆呆地問道:“那,難道就這么白白地放過她不成?”
“傻丫頭,后宮這么多主子呢,你跟誰說不是說?”芳華笑道。
蘇明苑這才領悟到是怎么回事,不覺思忖起來,芳華見她開竅了,便笑著拍拍她,道:“傻丫頭,你再好好想想吧,未必非得求皇后娘娘呢。”
這邊芳華離開以后,尋了時機把這話向郭元君一說,郭元君卻有點想不明白,按理說入宮前崔恕應該在江南,怎么又會同時出現在江家?她忙道:“給國公傳個消息,務必把第六的那幾天的行蹤查清楚,盡快!”
到了下午時,崔祁煦往福寧宮向皇帝回話時,一進門后,下意識地看了眼六扇潑墨牡丹的屏風背后,只見蓮青色的裙角隱約露出來,裙子底下又露出一只墨綠色的繡鞋,原都是沉重一點的顏色,但裙子上繡了嬌黃的蜜蜂,鞋身上又用金線掐出了蔓草紋,幾種顏色撞在一起,反而顯得格外嬌艷。
這就是那個夜夜專寵,把整個后宮都攪得人心惶惶的江氏了吧。崔祁煦不覺想到,怪不得皇帝盡日沉迷,光看這衣服上花的心思,也是個妙人兒。
崔道昀以及看見了他,在里間問道:“太子來了?”
崔祁煦收斂了心神,上前行禮,道:“父皇,兒臣遵從父皇的教誨,今日親身道刑部大牢中,將貪墨案涉及的所有人犯都核查了一遍。”
崔道昀頷首道:“很好,那個魯大成,你看見他了?”
“看見了,”崔祁煦道,“魯大成在獄中染了時疫,似乎是重癥,兒臣已經吩咐朱尚書安排人給他醫治。”
“你是說魯大成還活著?”崔道昀無奈到了極點,“糊涂!”
第76章
申時前后, 圣旨從福寧宮發出, 急召刑部尚書牛繼之、兵部尚書梁坤、大理寺卿晁正英帶領郭思賢、秦豐益等一干涉案人犯,尤其是鎮國公府總管魯大成即刻入宮, 由皇帝親自審問。
崔道昀被湯升扶著慢慢走出寢宮, 往垂拱殿走去,滿心失望中又夾雜著幾分慍怒, 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涌, 不覺咳嗽了起來。
這次咳嗽跟之前的都不一樣,極其劇烈,亦且還覺得喉嚨里隱隱有些腥甜的感覺, 就連去年初次染病的時候也不曾這么厲害過, 崔道昀心知有些不好,不覺停住腳步, 想要吩咐傳太醫, 一時又咳得說不出話來。
崔祁煦突然被皇帝責備了一通,又要親自過問,本來有些怏怏的, 扎煞著手跟在邊上,此時見皇帝十分不好,一疊聲地叫道:“快傳太醫, 傳太醫!”
小太監一道煙地跑了, 崔祁煦慌里慌張的,急急地往殿中跑,想要倒點水給皇帝壓一壓, 早看見糜蕪從里面追出來,手里拿著一盒丸藥,一路向崔道昀跑過去,還沒到跟前就已經拈了一顆,向崔道昀說道:“陛下含著這個,先緩一緩。”
崔祁煦這才想起來,太醫之前給開過暫時止咳的丸藥,一著急他竟完全想不起來了。抬眼看見糜蕪拈著那顆藥往皇帝口中送,那兩根手指又細又直,白得幾乎透明,又見皇帝也不避諱,就那么順著她的手吃了下去,崔祁煦覺得有些不好看相,忙偏開頭,突然想起母親素日里的抱怨,不覺便嘆了口氣。
美色迷人,就連皇帝這樣素來不算重欲的,如今也弄個比自己兒子年紀還小的美人兒放在屋里,夜夜不空,也怪道母親如此憤憤不平了。
如今他因為審案辦得不好惹得皇帝不高興,母親因為新寵遭了皇帝的厭棄,鎮國公又因為崔恕的構陷被皇帝懷疑,今后該怎么辦?
丸藥含在口中,崔道昀用舌頭壓下去,一點溫熱滋潤的感覺慢慢散開,咳嗽稍稍止住,崔道昀緩過聲氣,低聲向糜蕪道:“朕沒事了,你回去吧。”
糜蕪從沒見他這么咳得這么厲害,心中也是擔心不止,低聲道:“還是讓太醫看看再說吧。”
“朕心里有數。”崔道昀摸摸她的頭發,溫聲道,“有些事情,早點辦了比晚點辦好。”
糜蕪總覺得他的話中似乎別有深意,只是還沒等她想明白,崔道昀已經慢慢地往外面走了。
皇帝這一去,直到鼓打一更的時候時還沒回來,糜蕪獨自歪在榻上看書,起初還是擔心,后面見始終沒有動靜,想必皇帝的病情是穩定了下來,漸漸也放下心來,只是皇帝這樣著急,以至于抱病都要去辦,到底是為什么?而他最后那句話,又有什么含義?
那個魯大成,皇帝幾次三番提到,是有什么關竅在里面?也不知道崔恕有沒有查明白。
糜蕪想了想,起身走到庭中,向外面張望了一回,拾翠在抱廈里已經看見了,連忙送了披風出來,給她披在身上,輕聲道:“天氣涼了,姑娘以后記得加衣。”
糜蕪答應著,攏了披風又往中殿的方向走了幾步,也不知道垂拱殿那邊現在是什么情形?當初崔恕出京,就是為了辦這件案子吧,皇帝這次突然親自過問,是不是太子辦得不好,那么后面,皇帝會不會還要交給崔恕去辦?
如果是那樣的話,今后崔恕少不了越發要往這邊跑,房前屋后碰見的時候,也不知有多少眼睛都在盯著,都在等著挑他們的錯處,就連皇帝,只怕也在暗自觀察著,這樣的話,倒是有些棘手。
最好是能有個什么法子,不用見面就把消息傳出去,可宮禁森嚴,到處都是眼睛,又怎么想法子呢?
垂拱殿中。
垂拱殿中,崔道昀捂著嘴,低低地又咳嗽了幾聲,崔祁煦快步走上前去,輕輕扶住他,低聲勸道:“父皇,您龍體不適,要么今天先問到這里吧,等明天再繼續問。”
太子雖然糊涂,但這點孝心,卻又是真的。崔道昀心中難以決斷,只是搖搖頭,道:“你把朕的藥拿過來。”
他到垂拱殿后,第一件事就是診脈,此時醫師早已經在偏殿煎好了藥,崔祁煦連忙一路小跑著吧藥碗端來,崔道昀就著他的手飲了兩口,目光瞟見殿下魯大成的尸體,不覺嘆了口氣。
皇帝在大朝時的金殿上吃藥,人犯的尸體在殿下死不瞑目,天子與死囚,竟用這么個滑稽可笑的方式相遇,真真是國運不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