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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橫濱中華街吃過年夜飯,時間剛好走到六點差一刻。
從上個月27號離開蓉城開始計算,唐綿已經整整十天沒有吃過川菜了,今天終于狠狠地一飽口福。
兩個人點了幾個菜都非常正宗,連花椒都是漢源的,幾種關鍵食材統統是從蓉城空運過來的。
“以前,我朋友給我說過,談戀愛的話,前期都不要跟男朋友吃火鍋、川菜、湘菜這種……因為會把形象搞來非常差——我怎么現在才反應過來呢?”
唐綿吃得非常滿足,但在擦嘴巴的時候突然后知后覺,敏感起來、害羞起來。
“所以你是為了維護形象,才不愿意在蓉城當我的向導?”黎靖煒替她撩開門簾,牽著她出去。
“才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唐綿笑著把頭扭向一邊,還微微昂起頭,模樣俏皮。
兩人手拖手散步,沿著中華街主路,路過北京飯店,穿過人潮涌動的十字路口,慢慢往紅磚倉庫那邊走去。
唐綿心情相當不錯,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襯得她背后的中國結以及一個個“福”字更加紅彤彤。
“剛剛舞龍那個男孩長得有點像劉德華,我覺得。”
“人家戴著頭套,你還看得清?”
唐綿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看得清。說起來,我還沒正兒八經看過這些表演。”
“以前在倫敦,不是很多?沒去看過?”
一路上,她的左手一直被他輕輕攥在手心。
“我除了讀書都在打工。春節這幾天最忙了……”
唐綿搖晃著兩人相牽的手,嘟嘟嘴。
“看來我得跟我舅舅反應一下,問問他以前是怎么對待他外甥媳婦的。”
唐綿腳步一停,紅著臉說:“你別——他都不怎么在店里,怎么知道這些?但是,他人很好的!”
見黎靖煒只是笑笑不回答,她知道自己被玩了一通,胡亂扯開:“你仔細看剛那個變臉了嗎?好一般,還是蓉城西門上有一家火鍋城那個專業些。等回去之后——”
“……”
“不準笑!”
唐綿擋到他前面,也捂住他的嘴巴,兇巴巴。
穿過了山下公園,一個轉角出去,視野如星空。
快要落下的太陽黃澄澄,像一個大圓盤。
真是漂亮又震撼。
印象中,幾乎每個具有魔力的大城市都會有一座巨型摩天輪,好比倫敦、香港,以及面前的橫濱。
不可否認,橫濱的夜景是世界級的,有大正風又帶著港口城市的洋氣。
那近在咫尺的巨大郵輪,為這座國際化的都市增添了些許霸道。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流光乍泄。
黃昏還未正式至,紅磚倉庫前的大片廣場搭起了臨時集市,人潮聚集,好不熱鬧。
唐綿一手拿著黎靖煒剛才打氣槍贏來的小猴子玩偶,一手被他拖著,慢悠悠沿著公園那條種滿玫瑰花的小路閑逛。
還是冬日,花未開,但仍舊是浪漫的。
右手邊是美麗迷人的海灣,左手邊則是密密麻麻、嘰嘰喳喳的人群。
他們似那其中每一對的普通情侶。
唐綿的視線亂晃,黃昏下,大片草坪旁的古舊倉庫的紅磚墻是極好看的,隱隱約約散發著滄桑成熟的魅力。
稍不注意,遠處有個小男孩的皮球“氣勢洶洶”地飛過來,眼看就要打到唐綿。
男人身體一側,將她擁進懷里。
那個皮球擦著他的外套,撞到了旁邊的欄桿,又滾回到草坪上。
唐綿以為發生了什么,嚇了一跳。
這個小插曲讓兩人在岔口那兒換了條路,慢慢再往前走,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游艇,除了幾對小情侶站在欄桿外圍拍照,沒什么人,倒是顯得安靜。
望著小男孩跑遠的背影,唐綿心跳平復,但似乎是想到什么。
“上個月,哦不對,已經是上上個月的事情了。我去臺北參加眷村交流會,剛好就是圣誕節那兩天。有天在新光百貨吃飯,也有這樣的熊孩子。那個小男孩在商場里胡亂跑,他媽媽就準備教育他,不過他真是機靈,隨手就指著招牌上的‘橫濱’,問他媽媽怎么讀,轉移了話題。他們走后,我就站在那兒看那個招牌,廣告把橫濱的圣誕集市描述得要多熱鬧就有多熱鬧。搞得我當時心里還在想,干脆買張票飛過來好了。”
她耷拉著眼皮,語氣之中仍然帶著“故作輕松”的笑意。
黎靖煒緊了緊手上的力道,想說什么,還未開腔,唐綿又先開口:“不過我在想,人逃跑一次選一個地方就好,如果‘波及’太多城市,好像就會讓那次逃跑變得沒有意義,浪費了時間也浪費了精力,搞得跟度假似的。現在回過頭看,幸好我也沒做作地到處亂跑,因為從臺北回去之后,我發現我的改變是極小的,我的立場,大概只堅持了兩個禮拜不到……而且,那個參會資格很寶貴,我也不想錯過。說到這里,我才想起來,到現在為止,我沒正經謝謝你。我是說——臺北那件事。”
唐綿在說后半句的時候,又換成了她這兩天的俏皮。
她低著頭,時不時用腳踢著滾到路旁的小碎石,有些費鞋。
僻靜的路邊,獵獵風聲貼著耳畔。
黎靖煒微微握緊她的手,還不時在她手背處輕輕摩挲。
他微微側頭,深邃的眸光停留在她發心上,他大腦里竄入了很多很多的畫面。
【uncle,你就教教我咯~……什么?幾勺醬油?…不能憑感覺呀,我之前沒做過飯誒。對對對,就是那種。那,肉餡兒呢?我得去買哪一種肉呀?就是哪一種部分?還有油辣椒,油溫多高?芝麻是要熟的還是生的啊?】
【bb,小可愛,大好人~你幫我去宏盛一趟,求求你啦!……我?我還要去太子大廈送材料呀!……沒有!怎么可能?我誰不敢見?】
【我剛到東京……拜托,我又不是他的誰。不一定哈!我沒得把握的哦~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廢話!我當然以及肯定,絕對是盡全力。】
【tom,拜托了啦。回蓉城我已經深思熟慮過,你不用勸。剛剛你講的所有好處,我都清楚。而且我始終是蓉城人,回去才是對的。哪里還有什么原因?我分手都幾百年了,絕對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媽咪?她隨便我啊,但讀書她很贊成的。】
【當然可以。但蓉城我也很多年沒回來過了,不曉得我以前喜歡的那幾家店還在不在?也不曉得黎生你喜不喜歡川菜?】
【“黎生,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您,我盡快email過去。對對對…我還不確定時間,不用接機。已經很太感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了。不用、不用留房間,我自己訂酒店。】
【我們之間的距離,在于年齡,在于閱歷,在于方方面面……以后的對象……外面隨便吃點然后我們手拖手散步回家,這就是我覺得我會有的戀愛與婚姻,平平淡淡,是我期待的。而你——不會給我這樣的生活。】
如思緒一樣,耳邊是混亂的各種聲音,夾雜著郵輪的歸港鳴笛聲、小孩的嬉笑聲,偶爾海鳥飛過的滑翔聲,最后的最后,黎靖煒腦海中的畫面莫名其妙地定格在去年初秋那人頭攢動的跑馬地看臺。
唐綿一個人坐在雙人秋千上,望向下方奔跑馬兒的振臂高呼。
畫面一轉,又是今早的清晨。
她閉著雙眼,粉唇微微開啟,睡著的樣子很是恬靜安詳。
黎靖煒原先紊亂的心情,頃刻間,歸于最初的平靜。
他問她:“跟我在一起——會不會很無聊,或者說,不自在?”
唐綿停住腳步面向他,對他這種直接、甚至帶有點“不自信”的詢問有些尷尬。
璀璨的燈光,把橫濱的夜晚碼頭點綴得格外浪漫。
停了好久,想了想,她決定也坦白地把心里真實的想法道了出來:“你為什么會這么問?這不像你——其實我也不知道什么算無聊,什么算有趣?每個人性格不同,對‘不自在’的評判標準自然也不一樣。我之前那段,嗯,怎么說呢?……其實,我不太清楚正兒八經談戀愛是怎么樣的?所以,在這方面的表述可能不如人意。”
“第一感覺,或許就應該是能在對方面前做自己?這就是自在不自在?那我就覺得還好——當然,也可能是我們現在還是處于剛開始相處的階段,總會有些不適應,我想這還蠻正常的。但總的來講,沒有什么好別扭的。”
說完,她抬起沒被男人牽起的那只手,因為抓著小猴子,只得用兩根手指艱難撩過被風吹亂的頭發勾到耳后。
毛茸茸的小東西掃過她的臉頰,刺激得面色發燙。
“在相處過程中,你喜歡怎么樣,希望我做什么,可以明確告訴我。我想,一段感情能夠走到最后,離不開——交流、信任,與經營。”黎靖煒邊說,邊替她完成了后半段的動作。
唐綿紅著臉點點頭,心里認同男人的話。
他的身后,密匝匝的游艇之外,是夜幕下的橫濱港灣跨海大橋。
像是一條彩帶滑進了深深的夜里。
黎靖煒兀自地解釋起來:“藍曼敏,是我以前在飯局上認識的女明星。當時覺得人不錯,抱著交往的態嘗試過,娛樂圈里的規則,普通人很難理解,不久后發現不合適,就沒再聯系。”
這位藍姓女星隱退多年,傳言是已遠嫁美國。
而至于他們怎么不合適,他不過輕描淡寫地帶過。
兩個人分手,不在背后痛踩前任,是一個男人的基本風度。
唐綿抬頭,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不解。
不理解他為什么突然講這些。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不問,但我還是想要讓你知。這些事,傳來傳去,似真似假,有時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知是個人,多多少少會受點影響。本來我都覺得無畏這些流言,但你跟著我,我不希望你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