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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在洗手間待了很久,據說是想要洗了澡后將自己那件毛衣再搓干凈。
當唐綿看見想要去阻止之時,那衣服已經不能再派上用場了。
女孩撇撇嘴:“這毛衣和T,好像不太相似……”
唐綿無奈地搖搖頭,沒理女孩的洗衣大戰,只是輕聲說:“下次記得不要飯后馬上洗澡,對胃不好。”
說完,將那件滿是水的衣服找了個口袋裝好,再放到了門口。
女孩說“好”,接著又開始解釋一通,什么原本是想洗手,然后不小心把衣袖弄攢了,就想著把澡洗了云云。
打掃洗手間的時候,Emily一直站在門外。
“你爸爸拿了衣服過來,你去看看。”
唐綿覺得她站在那兒礙手礙腳的,只得出聲將人支開。
“我爹地這次還算靠譜,剛還有少少擔心他忘記給我拿制服。”女孩在外面大聲嚷嚷。
唐綿洗了手出來時,Emily已經將口袋里面的衣服統統翻出來,凌亂地鋪在沙發上。
話說到這兒,唐綿看沙發上隨意搭著的運動裝,才覺越發眼熟。
那女孩口中嚴格的寄宿學校原來就是她的母校,而她的弟弟唐源,現在還在那兒讀書。
頭幾次見面,唐綿只知道女孩已轉學過來,但蓉城名校林立,具體在哪一間,她還沒細問過。
正想著,Emily迎上來關切地問:“姐姐,你吃藥了嗎?”
剛吃飯時,田阿姨有叮囑唐綿記得吃藥。
唐綿點點頭。
“那就好。”
已經十點過,女孩哈欠連連,直說補習班比學校上課累多了,今晚要早點睡,說著就輕車熟路地回了房間。
唐綿看著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再推開門回房間時,女孩已經睡得似小豬,哪里有她剛吐槽的——陌生城市、陌生環境搞得她日日失眠、神經衰弱。
唐綿笑笑,輕悄悄地退出來。
雖然事情很多,身體也還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仍然記得唐源頭兩日打電話來說寒假前要進行診斷性考試的事情。
她去了趟書房,Emily的書包隨意擱在飄窗臺上。
原本應該在她包里的模擬試卷以及教材參考書,現在鋪滿了偌大的書桌,她隨手一翻。
有那女孩的,也有唐源的。
剛回蓉城那段時間,唐綿幫唐源改過幾次試卷,盡管已經隔了好一段時間沒碰過,現在再做起來,算不上得心應手,但也還算可以。
她用紅筆把那些錯題都圈出來,然后照著題型找到參考書上對應的知識點,確定無誤的她都用直線在字底下劃出來,再把頁角折起來。
有部分題目,她覺得可能涉及考點,便在A4紙上重新羅列出來,還在后面對應寫上相關聯的考題。
Emily半夜口渴想喝水,起來看見身邊冷冰冰的床鋪,嚇了一跳,推門而出,正想大叫,便看見書房門縫里透出燈光來。
她走過去,沒聽到里面有動靜,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小心翼翼地擰開了房門把手。
剛開了條門縫,就看見唐綿趴在桌邊睡著了。
她走到書桌旁邊,看見好幾張試卷,其中有一張還是自己的。
本來空白的地方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雖然她看不太懂,也猜到那是正確的解題步驟和答案。
和以往老師那手潦草字不同,現在試卷上的紅字很漂亮,透著女性的秀氣。
她發現,唐綿還細心地在某些地方用英文標注。
在Emily的學習生涯里,還沒有誰這么耐心地給她改過考卷錯題。
不論是在溫哥華還是香港,老師對她除了搖頭就是無視,家教看在黎靖煒錢多的份上,還能勉強應付。
她剛回香港,什么都不習慣,每天只想睡覺,家教不會阻攔,反而樂得輕松,離開前還會幫她把作業做好。
至于那些女家教,每回凈想著見她爹地,還老問跟黎靖煒有關的事,讓她覺得很惡心。
而這次轉學來蓉城,老師都只希望她安安靜靜,不要惹是生非影響他們的業績考核就可以。
教育模式和內容的差異,并沒有誰來關心過她。
唐綿的睡眠素來很淺,她隱約感受到旁邊有人,悠悠睜開眼,看見了正低頭搗鼓著什么的Emily。
因為燈光刺眼,唐綿微微皺眉。
女孩沒想到唐綿會醒,嚇了一跳,抬起頭和她大眼瞪小眼。
唐綿這才看清,她拿在手里的是自己的手機。
“剛才響了一下,我就看了看。”少女邊解釋邊把手機給她放回去。
“什么都沒看到,沒解鎖呢。”
唐綿手機里滿是不能被別人看的隱私,剛剛看Emily拿著,想到那些信息,自己一顆心都要跳出喉嚨,瞬間清醒。
她拿過手機,只看見工作群里的消息,時間是凌晨1:33分,她只道:“回去睡吧。”
見她不跟自己計較,Emily大搖大擺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唐綿只有一個想法——
被寵壞的熊孩子。
禮拜六,唐綿和Emily剛準備吃早飯,門鈴就響了。
是唐源。
頭兩天她人還在山城的時候,唐爸爸便說周末把人送過來,約的也是這個時間。
與現在很多青春期的叛逆小孩不同,唐源一直是個聽話懂事的男孩子,對長輩很是尊重禮貌。
連劉女士都直夸,圓圓是個好孩子。
以前他還是個小朋友的時候,每次見面唐綿都喜歡把他抱起來轉圈圈,雖然自小未和這弟弟一起長大,但應該是血緣天然讓人親近,兩人關系一直不錯。
爸爸把唐宮的早餐盒子擺上桌,一切進行地很自然。
直到唐源將書包放到書房再出來洗手,與Emily在衛生間撞了個滿懷。
唐綿不知如何給父親介紹自己家里多出來的女孩,索性不再介紹。
Emily也老老實實的,四人坐在一起沉默地吃著早餐,直到唐爸爸清清喉嚨開口,唐綿能感覺到他醞釀了很久。
“昨晚小區門口的男人,是你的朋友?”
唐綿喝牛奶的動作一僵,Emily已經在旁邊搶答:“那是我爸爸,來給我送厚衣服的。”
女孩努力把普通話說得標準,很是乖巧的模樣。
唐爸爸聞言看了眼女兒,這事是剛剛在樓下碰見晨跑的小龔告訴他的。
現在聽這女孩這么說,又見沙發上放的衣服,想來是搞錯了。
沒再往別處想,他只當是個誤會。
“上次我跟你談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唐爸爸又道。
唐綿抬頭看了父親一眼,轉而又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Emily:“兩個小朋友在這兒,不談這些。”
“哎,這個有啥子嘛,小娃娃哪兒懂得起這些哦?……”
見唐綿臉色有變,唐爸爸一頓,只好道:“我不催你,但你自己要提上日程。不管是不是那個人,你歲數不小了,都應該考慮這件事。”
Emily一臉好奇:“姐姐,你是被催婚了嗎?”
語氣之單純,讓唐綿捏緊了手中的勺子,聳聳肩膀,故作輕松地道:“對啊!”
吃了早飯,唐綿就準備給唐源講題,Emily很感興趣,嘴上積極,直說自己也要好好學習,可坐在那兒直打瞌睡。
唐綿把她敲醒幾次,都毫無作用。
中途,黎靖煒還差人送了兩大箱水果過來。
唐爸爸圍著箱子轉了兩圈,又看看葉引送過來的那幾箱:“這是特供的,絕對不便宜,咱們幫他照顧小孩沒多花什么精力。綿綿,你把錢數給人家爸爸,不要欠人家人情,我們不缺這點錢。”
唐綿聽著這段話,若有所思。
唐爸爸見她不回答,也沒罷休,盯著她一定要讓她表態,唐綿只得答應。
因為下午去學校的時間尷尬,十一點半剛過幾人就把中午飯吃了。
唐爸爸約了人打牌,提著幾箱葉引送過來的草莓先離開,讓唐綿好好照顧兩個小朋友。
其實唐綿也沒怎么照顧他們,只是督促他們學習。
兩個孩子趴在客廳茶幾上做試卷,她就在旁邊餐桌上整理自己的資料,偶爾輔導唐源做題。
發現Emily的基礎知識實在薄弱,唐綿沒再讓她做試題,拿出教科書一頁一頁用英文夾雜著粵語解釋給她聽。
女孩似懂非懂。
下午2點30分,唐綿出去買了點材料,準備做幾個榴蓮酥讓唐源帶到學校去。
Emily聞到那味,立刻捂起口鼻,嫌惡地道:“怎么做這東西,惡心死了。”
她說這話時,唐源已經吃掉一個榴蓮酥。
榴蓮的味道雖然很多人不喜歡,剛剛從烤箱里出來的榴蓮酥卻很受歡迎,很酥很香,餡兒也不怎么臭。
女孩見唐綿沒有哄自己嘗一個的意思,覺得沒勁,看了看碟子里的榴蓮酥:“一共六個,一人兩個,我還是算得來這個數學題的。”
唐綿忍住沒笑出聲。
蓉城實驗一中上了高二周末都只放一天,禮拜六下午就要返校上晚自習。
詹阿姨去麗江旅游,唐綿讓爸爸不用來回跑,自己等會兒送唐源去學校就行。
唐爸爸那邊忙著打牌滿口答應,但沒忘了囑托水果的事情。
唐綿含糊答應著。
看今天還有進一步降溫趨勢,唐爸爸又說讓家里的阿姨收拾幾件厚衣服和冬季床上用品送過來,她開車送到學校幫唐源收拾一下。
現在關鍵時期,可不能生病感冒。
Emily在旁邊一聽,立馬掏出手機給她爸打了個電話,聲音氣鼓鼓地。
快要到點,叁人隨便吃了點中午的剩菜,唐綿在收拾,兩個小朋友先背著書包下樓,說要買點文具用品,等會兒小區門口見。
4:50,唐綿接到阿姨的電話,拿著手機和車鑰匙便下樓。
下午她出門買了東西,想著等會兒要送弟弟,就把車擺在大門出來的街邊。
唐爸爸家的阿姨走得快,看到眼前情景直接罵了句“哪個胎神把車停到這兒。”聽著像是很氣憤。
靠近市中心,又挨著公園,這一片停車位挺緊張的,附近有些人舍不得買地下停車位,又不想花錢租,就經常占據街邊位置。
唐綿提著口袋跟在后面,看到自己車后面橫著輛大眾轎車,只覺無語。
繞了一圈看那車主未留任何信息,正想打開手機軟件叫車,身后響起一喇叭聲。
轉頭,是那輛黑色攬勝。
唐綿抬手看了眼表,剛好五點。
“上車吧,我送你們。”
男人下車,從車頭繞到她們這邊,自然地接過唐綿手上的口袋。
他好似看出唐綿的疑惑。
“Emily說那小男孩是你弟弟,兩個孩子一個學校,剛好順路。”
黎靖煒將東西放進后備箱,又把阿姨手上的東西接過。
男人看她站在那兒沒動,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特別像是兩口子之間的動作:“坐前面,兩個小朋友和阿姨坐后面。”
“不了不了,不麻煩了。我回去兩站公交,和去學校不順路的。”
眼前這一看就矜貴的男人點了自己的名,阿姨心生懼意,連連擺手。
黎靖煒又對阿姨說:“不急,先送您回去。”語氣很是客氣。
說完,又望向唐綿。
唐綿看了看周圍,眼前的男人仍扶著車門等待自己上車,目光坦蕩。
她不再拒絕。
沒刻意去看他深邃的眼睛,簡單道了謝,開腔讓站在一旁十分局促的阿姨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