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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拖著不想離開,也導致行程一變再變,和原計劃相比,有了很大不同。
一個禮拜的時間,除去抵達和離開,滿打滿算就五天,說忙不忙,說不忙,又還挺忙的。
準確地來講,應該是心理上的忙大于身體上的。
聯系唐綿多次的這個論壇,也可以說是會議,不是由官方舉辦,而是臺灣比較出名的幾個文教基金會聯合來搞的。
但是,仍舊請來了海峽兩岸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學術界居多,都是唐綿以前在媒體、書上才能看到的。
權衡利弊,面對這不可多得的機會,她強迫自己,將那些煩心事拋在腦后,全身心投入。
話說又回來,唐綿的專業領域、自身經歷,統統和這個主題沾不上一點兒邊,按理來說,入場券并不是那么好拿,還是由黎靖煒牽線搭橋才得以參加。
唐綿記得當時是在秋天黃葉紛飛的北京。
她接到電話的心情,除了詫異,還有她描述不了的情緒。
她原以為黎靖煒當時只是隨意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有安排。
可是,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當面向他表示過感謝。
好像是沒有吧?
唐綿已經不太記得清楚了。
黎靖煒除了那晚上隨意提了一嘴后面也再也沒問過進度,唐綿想,或許這只是他一個電話的事情,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況且,她現在既然人都到這里了,道謝與否,似乎也不再重要。
甩甩腦袋,她想要把與男人有關的片段清理出自己的思緒。
這次來到臺北,唐綿從心底里不愿意黎靖煒、劉平、李謝安明……這些她無法掌握的人、事、物,再跑出來擾亂的呼吸。
因為坦白講,她的內心,有震驚、有慌張、有不安。
有太多太多的想法,太亂了,怎么理都理不清。
甚至,當她一聯想到自己之前的莽撞與沖動,還有很多的恐懼和害怕。
說她沒有責任感也好,怎么樣都好,她只想要找個地方,偷偷躲起來。
哪怕,只有一秒,都好。
這種迫切又復雜的情緒,在飛機降落臺北之時,更為明顯與濃厚。
就像是海浪周而復始地拍打著她心里的海岸,無法消失。
唐綿到臺北的第叁天,是一個禮拜二,也是那一年的12月22日,農歷的冬月十二。
時間這一艘大船,已經迫不及待地往新的一年駛去。
這個晚上,從上海飛往臺北的某架飛機在延誤20分鐘后,抵抗著風和雨,落地松山機場,成了這一天的最后一架入港航班。
黎靖煒是在廊橋上接到了Jeff的電話。
“Lester,到了嗎?那邊的意思是你盡快把今天開會的方案發給董事會。還有就是,蓉城的新項目他們也在催,計劃這兩日敲定,爭取年底前可以公示。”
第一個來電男人未聽見,他站在一旁等助理取行李時給回了過去。
“她秘書還打過來說軟件園二期要叫萬寶參加。具體意思,還說我們明白的,但我……”
“二期?”黎靖煒打斷對方的說話。
松山機場在市區,航班本身不算多,自然人也少。
夜深了,好些店鋪都關著門,男人的聲音很低,但在偌大的機場似乎也有回音。
看到前面的吸煙區,他習慣性地想點上一支煙,結果一摸,身上居然空空。
如白晝的燈光下,男人站在機場便利店外買煙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冷。
“是的,二期,對于軟件園,她態度有轉變。至于萬寶,最近她走哪里都帶著那個劉平,之前同你提過的,記得嗎?我們也覺得很奇怪,你知道嗎——越南那邊出事前,謝安明去泰國拜佛,都帶著劉平。會不會是有受指點啊?回來后,兩個人關系更密切了。這幾日,大家都忙翻了,她卻在香港穩如泰山,聽說是和港交所那邊聯系頻繁,想要幫助萬寶赴港上市。”
“嗯。”
助理拉著行李箱從后方趕過來,兩人一起朝海關走去。
“這樣吧,頭兩天讓你做的萬寶評估,把重點放在人事上面,到時間我回蓉城再說吧。”
男人咳嗽了兩聲,些許倦意,無法隱藏。
“行。我先把了解到的長話短說,你心中也好有個譜先——萬寶是做建筑出身的,但現在涉及領域很多,也很雜,就連醫療健康這種新行業都在做,算得是上蓉城本土的大企業吧。嗯……今年初,他們和錦豐、融興兩家企業組成財團,投資二十幾個億人民幣收購了河內阮氏17%的股份,實際掌握了南北越的幾個工業園區。至于,這次損失有多慘重,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此外,劉平其實就是半個老板,簡直是為這公司鞠躬盡瘁。但,這公司根基不穩的,太冒進,現金流方面存在很大的問題,早晚都會爆!”
Jeff語速很快,末了,像是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補充道:“哦。還有個關鍵事情忘了話你知——前兩日,謝安明在香港約了劉平的女兒吃飯,談什么不知道。但是她秘書沒有跟進去,反而去到機場。接的東西——是從曼谷來的。”
“……”
“Lester?你在聽嗎?”
Jeff見對方久久未回答,出聲提醒。
“嗯。你先查吧,不急。”男人聲音淡淡的,話題一轉,轉得生硬,像是想到了什么:“Terrence明日到宏盛,你同Calvin約他談一下,頭幾次都同他搞得不是好愉快。”
“哈哈,聽說前段時間他讓自己員工砸了自己的腳?氣得他飛倫敦一直不回來?看來勇氣可嘉啊!可惜我不在場,不能看看Terrence臉綠的樣子。”Jeff應下。
“以后機會多得是。這幾天你也辛苦,明天忙完,趁圣誕出去度個假吧。”快到海關,前方人多了起來,黎靖煒接過助理遞過來的證件。
“不辛苦。好彩這次……”Jeff頓了下,“成本還行,但是收散股,始終是效率太低,而且動作大了呢,又怕SFC察覺到什么,真是把幾火……這樣,我把資料先傳給Jonny,他整理好,你再看一下,有沒有什么問題?”
“嗯。”黎靖煒正想掛電話,電話那頭的人卻喊住他,又道——
“你計劃在臺北待多久?宏盛年會,你怕是要回香港?”
“不確定,到時再看。”
“好,明白。嗯,還有件事……”Jeff吞吞吐吐,像是有話在說。
“有什么你直說。”
“George昨日返港同我講,說是你同Tracy會在農歷年前回港做公證,讓我在君悅定位子請你們兩邊的朋友吃飯。嗯……這樣的話,時間會不會太趕啊?”
“他這樣給你說?”
聞言,黎靖煒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他沒再往前走,連帶著助理也猛得停下腳步,立在離海關很近的地方。
“不是,他的意思是說,哎……他本來就同鄧家走得近嘛,可能Tracy家里人在給他施壓。他不過就是個傳話筒,怎么做,還不是你說了算?但其實Lester,你明白的,Tracy……”Jeff在那邊帶著一絲勸意,焦急解釋。
“好了,不要再講了!你同他講,這些事不要再插手了。我不想當面講,到時讓大家都失面。你轉告他,這是最后一次。”
低冷的聲線氣勢逼人,語氣干脆又強勢,并且帶著相當明顯的低氣壓。
冷清的機場,白熾燈下,他的面部輪廓似刀鋒,略顯冷硬,也就這一瞬間,盡顯男人身上帶著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