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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fēng)行散功在即,身體衰老的速度極快,短短半個月所有的須發(fā)都白如霜雪,每天早上醒來都能清晰的察覺到生命又流逝了許多。他不再會去想權(quán)勢錢財,大限將至,他前所未有的淡泊名利了,追求了一輩子的名利有什么用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逐漸失去內(nèi)力使他不再像年輕人一樣有充沛的活力,老態(tài)龍鐘的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古稀高齡。人一老就愛回想以前的事,他想起離世多年的結(jié)發(fā)妻子,想起貌美如花的四位美妾,想起自己膝下兒孫滿堂,然后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讓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女兒。
他有三兒一女,年紀(jì)最小的女兒是妻子拼盡生命誕下的,剛一出生就沒了母親。三個兒子平庸得令他怒不可遏,但是女兒從小就是他的驕傲,她天資聰穎,三歲啟蒙七歲就讀遍四書五經(jīng),在刀道上的參悟讓許多大人自慚形穢,相貌更是族中佼佼者。美中不足的是女兒從小沒有娘親教導(dǎo),太過英雄氣概了些,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溫柔賢淑。
他本以為這是無傷大雅的事情,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剛烈的女兒會在他給她定下一樁完美的親事后離家出走,從此杳無音信。雕琢多年的美玉一朝碎裂,他暴跳如雷又無可奈何,天大地大去哪里找一個武功卓越的人呢?罷了罷了,等那野丫頭瘋夠了也就回來了。
結(jié)果沈裊婷是在三年后回來了不假,卻帶回來了個白面書生,說是要和他成親。白面書生姓蕭名臣煥,官居二品禮部尚書。沈風(fēng)行肺都要?dú)庹耍蚣遗c朝廷不共戴天女兒也是知道的,怎么能嫁給一個朝廷命官?
于是他把小兩口掃地出門,和女兒斷絕關(guān)系,對白面書生之死冷眼旁觀,在女兒苦苦哀求時視若無睹。他是說一不二的沈家家主,他要讓女兒知道,違背他的意愿是多么不明智的選擇,讓她知道什么叫悔不當(dāng)初,他一定要給這個吃里扒外的女兒一個深刻的教訓(xùn)!
可是他沒料到女兒會給那個白面書生殉情,他不能理解這種做法,畢竟他妻子死時他可沒有多么難過,眼淚都沒掉一滴。女兒的死訊讓他始料未及,他當(dāng)時真的內(nèi)疚了三兩天,然后很快就被爭權(quán)斗勢吸引了注意力,把這些兒女情長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現(xiàn)在快死了,這幾天晚上總會夢到女兒哀怨的看著他,一聲聲的對他說——父親,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沈風(fēng)行孤零零的坐在寬闊華麗的大殿之上,靠著鑲金椅背盯著屋頂發(fā)呆。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善后,繼承人也沒有定下來,但是他幾乎沒有心思去做這些了。
沈心領(lǐng)著沈辭走進(jìn)殿中,沈辭跪伏于地拜見他的外祖父大人,無可挑剔的大禮下,埋在雙臂間的雙眉卻緊蹙著,滿臉的抗拒。
沈心單膝碰地,輕聲道,“祖父,孫兒給您帶來個人——這是姑姑的兒子,您還記得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好困,寫不下去了,先睡了
☆、第29章 沈辭救妻記(2)
沈風(fēng)行渾濁的雙眼倏然圓睜,兩道滄桑的目光投到跪伏著的沈辭身上,他唏噓著緩緩的道,“哦……是裊婷的兒子啊,叫蕭——”他尾音拉長,直到消減到無聲也沒能叫出沈辭的名字來——他昔日叱咤風(fēng)云時,哪里會想起一個孽種的名字。沈辭這么多年杳無音信,他可從來沒有想過他的死活。
沈心暗中用手肘捅了沈辭一下。沈辭會意,頓首道,“晚輩蕭沈辭,拜見家主大人。”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翡翠珠金步搖,雙手托舉過頂,“這是娘親留下的遺物,娘親臨終前再三對我囑托,讓我一定要替她向您盡孝。晚輩閉關(guān)修習(xí)刀道多年,近日才小有成就出關(guān),第一件事就是來白檀完成娘親遺愿。”
沈風(fēng)行伸出枯樹皮般的手,對沈辭招了幾下,“你過來,給老夫看看。”
沈辭斂眉站起身,走到沈風(fēng)行身側(cè)跪下,揚(yáng)起臉不卑不亢的看他。沈風(fēng)行粗糙的手掌輕輕挲摩著沈辭的臉頰,連連點(diǎn)頭欣慰的道,“好,好,真是孝順的孩子,和你娘一樣,長得也像。”他顫抖著手接過那支步搖仔細(xì)端詳著,“這支步搖是老夫給裊婷的及笄禮吧,她竟一直留著。”
沈辭低下頭掩唇假咳一聲,簡直要忍不住掀桌了,神特么及笄禮啊,當(dāng)年抄家家里被翻了個底朝天,娘親哪有一件首飾留下來,這支步搖是他來時在街邊隨手買的。明明從未沒有把娘放在心上過,還偏偏要裝出一副父愛深沉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沈風(fēng)行仿佛被這一件遺物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的和沈辭回憶起了往事,“你娘啊,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硬。你說我老夫不讓她嫁給你爹哪里錯了,最后落得這樣的下場可怪不得老夫,是她自找的,老夫勸她她不聽啊,你說是不是?”
沈辭已經(jīng)不止想掀桌了,甚至想跳起來給這老東西兩巴掌,臉呢,要不要臉?娘親成家立業(yè)他百般阻撓,全家落難他落井下石,現(xiàn)在竟然還要推諉成娘的不是了?娘確實(shí)哪里都好,差就差在有這么個爹!他忍不住想站起來懟回去,結(jié)果一條腿剛動就被沈心狠狠擰了下腰間的軟肉,頓時疼得偃旗息鼓了。
沈風(fēng)行長長的嘆了口氣,疲憊的說道,“老夫命不久矣,最后替裊婷照顧你一段時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她沒什么可怪老夫的。心兒,去安排下,讓這孩子住下來。”
沈辭出了大殿,匆匆轉(zhuǎn)過彎扶著墻吐得天昏地暗。沈心拍他的后背替他順氣,遞過帕子垂問道,“你生病了嗎,哪里不舒服?”
“沒有。”沈辭一臉嫌惡的道,“太特么惡心了,惡心吐了。”
“覺得祖父惡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