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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拔腿就往回跑,他怕許青寒見了翠兒會發難。許青寒這么多年嬌生慣養,吃西瓜都只吃中間那一口芯,哪里受得了半點委屈。
他跑到家門口正迎頭撞上許青寒和沈澈,果然不出他所料,是冤家找上門來了。闊別多年后毫無準備的就這樣重逢了,三人無語對望,氣氛異常尷尬。
許青寒一身冰藍的上好絲綢長袍,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束發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還是一派貴公子氣質,俊秀清雅的相貌三年來沒有半分更改。落后他半步的是沈澈,他長高了些,仍穿著那身熟悉的收袖黑色制服,臉上有著不符年紀的沉靜。
變化最大的還屬沈辭,毒辣的太陽曬掉了他曾經白皙的膚色,三年以來的風塵仆仆全部印在面上,二十五歲的人要比年齡滄桑許多。
三人相對沉默許久,沈澈喉嚨滾了幾滾,雙膝一沉“噗通”跪了下去,哽咽著將臉埋在手心里道,“哥,對不起,澈兒知錯了,對不起,對不起……”籬笆圍成的院墻實在遮不住什么,院里干活的翠兒發現了門口的動靜,在圍裙上擦著濕漉漉的手湊了過來,驚疑不定的看著沈辭和兩個陌生的男人,弱弱的問沈辭,“大哥,來客人了么?”
許青寒果然在看到翠兒的一瞬間臉色難看了許多。沈辭離開他三年,竟然在外面有家室了?他死死盯著翠兒,執拗的想看出這個村婦究竟哪里好能讓沈辭青睞。沈辭幾步走到翠兒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抬眼冷冷的對許青寒道,“閣下看拙荊做什么,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別?”
許青寒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翠兒眨了眨眼,雖然她想問“拙荊”是什么意思,但是氣氛突然可怕得她不敢說話了。
沈辭又語氣平淡的對跪著的沈澈道,“你可別跪我,我怕折壽。早在三年前你就不認我這個哥哥了,現在口口聲聲的是在叫誰?”
“哥,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啊,哥別不要我?!鄙虺汗蛐袔撞较胍プド蜣o的腿,沈辭毫不遲疑的避開了。
沈辭不耐煩的皺眉,“起來啊,在我家門口跪什么喪,晦氣?!?
沈澈眼皮一垂,淚珠便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哥,是我年少不知事狗咬呂洞賓,求你給我改過自新的……”
“少廢話,給老子起來!”沈辭雙目一瞪厲聲呵斥道。
他這一番像極了曾經的模樣,沈澈從骨子里被他嚇怕了,冷丁一遭呵斥下意識的激靈靈爬了起來。
簡陋的土胚房很難隔音,幾個人在門口吵吵嚷嚷這么久,午睡的兩個孩子被驚醒了,雙雙躲在門框后面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們兩個相貌極為相似,看樣子是雙生子。
沈辭轉過頭去,兩個孩子似乎是被他發脾氣的樣子嚇到了,怯怯的、小聲的叫,“爹爹……”
沈辭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對他們招了招手道,“過來讓爹爹看看,今天睡沒睡出口水來?”
沈辭的和顏悅色讓兩個孩子很快忘記了他方才的凌厲,樂顛顛的跑過去一左一右抱著沈辭的腿爭先恐后的道,“才沒有,小龍小虎已經長大了,睡覺才不會流口水!”
沈辭慈愛的揉著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情不自禁的用余光去瞄許青寒。按照他對許青寒的了解,這位高傲而蠻橫的王爺斷不能忍受這樣的委屈,到現在還能忍著不發作已經讓他很詫異了。當初沈辭和女孩子多調笑幾句他都要假公濟私修理沈辭一番,如今娶妻生子他又當如何?
可許青寒只是默默地杵在一旁,既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死死抿著唇,額角的青筋突兀的跳動著,臉色慘白得瘆人。他忽然閉了眼,身子一倒暈了過去。他活了二十多年,暈倒還是第一次,實在是受到的打擊太大太大了——
從三年前沈辭越獄許青寒就開始找他。他聽獄卒說沈辭是在受刑后押回牢房時殺出去的,沒人知道一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哪來的毅力做出這么艱難的事來。許青寒擔心得要命,遍體鱗傷、身無分文的沈辭去了哪里,會不會悄無聲息的逝去?他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腦袋里都是這么一個人、這么一個名字:沈辭。
許青寒一面恨著沈辭,一面暗中打探著沈辭的下落。他不敢大張旗鼓的搜查,身負重罪的沈辭被抓回來便是死路一條,他逃了也未必不是好事??墒撬麑嵲谑窍胫@個人,他無時無刻不在想,想到忘了所有的恨,只剩滿腔的思念。他找啊找,盼啊盼,終于終于又見到讓他魂牽夢繞的阿辭。可是他的阿辭卻叫著別人妻子,膝下還有了兩個兒子,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心里哪里還有他的位置?
原來一切都是他一廂情愿,是他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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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躺著的土炕硬邦邦的,硌得許青寒不舒服極了。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睜開眼睛撐著手肘坐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