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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轉身朝荀裕走來,“哀家還帶了一人來見皇兒,皇兒見了一定欣慰。”說著親自彎腰把跪在地上的荀裕伏起來,拉著他的手走到荀治眼前,“皇兒看看,這是誰?”
荀裕抬頭看他一眼,又微垂下頭,隨即跪下道:“罪人荀裕,參見皇上。”
砰的一聲,御筆落在地上。
荀治緩步走過來,雙手負在身后,又在離他不遠處停下,良久才僵硬的道:“抬起頭,讓朕看看。”
一張清秀俊逸的臉,慢慢出現在眼前,陌生而遙遠,卻仿佛一把寒光逼人的鎖鑰,頃刻打開了埋葬心底深處的往事。那些蒙了塵的短命人物,一個個清晰地躍上心頭。這張酷似容妃的臉與他對視一眼,又不卑不亢地垂下去。二十多年了,他一共就見過這人幾次,每次見他,只用一眼便能認出他的身份來,記憶中他明明是撐一副拐杖的。眼前這個儀麗風流的青年公子,當真是那瘸子?
荀治瞪大眼,目光往下定格在他的腳上,“你真的是荀裕?”
荀裕垂著頭,面色無常重復著做過多次的動作,撩起一截褲腿,露出那冷冰冰的鐵肢。
荀治似是沒站穩,猛地倒退兩步,咽了咽口水,喉嚨一陣咕隆,突然發出大笑,“哈哈哈,好哇好好。”無意間,荀治從眼前那張俊秀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嘲諷,他卻無心追究,蹣跚著轉回身,推開門,在太監的攙扶下,邊走邊笑,笑聲響徹云霄,帶著徹骨悲涼。恍若正笑世間最可笑之事,亦或者,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七天后,圣旨快馬加鞭送到荀瑾手中。
“皇上加封三皇子殿下為顯王,命顯王殿下即刻出發,回宮謝恩。”
荀瑾大喜,跪接圣旨,當即收兵撤退。行至豫川,天色已晚,在山腰安營扎寨。
忽然,侍衛綁來兩個人,押至荀瑾軍營口,稟道:“顯王殿下,卑職在營外抓獲兩人,他們說是顯王殿下的親人,一定要見顯王殿下。”
門口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瑾兒是娘,快把這瞎了眼的狗東西砍了,竟連本宮也敢綁。”
荀瑾微怔,猛地站起來,沖至門外,見門口站著兩個風塵仆仆之人,穿著尋常的百姓服,皆做男子打扮,一個是他的母親舒妃,另一個卻是欽天監監正秦典。伸頭看了看后面,并沒有別人,眉頭不由皺起,好奇的話說到嘴邊,卻又咽下了,親手解開他們的繩子,“母妃?你怎么和秦大人一起來了?京城發生了何事?”
兩人對視一眼,舒妃未答,秦典微咳道:“三皇子殿下是要回京城?”
荀瑾道:“父皇封我為顯王,命我即刻回宮謝恩。”
秦典撲通跪下道:“三皇子殿下切莫回京城。”
“秦大人何出此言?京城到底發生了何事?”
“京城已被反賊荀裕控制,皇上也落在了他們手中,正是他假傳圣旨宣三皇子殿下回京,想一舉殲滅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切不可貿然回京,否則必被荀裕擒獲。”
“你說什么?荀裕控制了京城,父皇也落在他們手中?”荀瑾橫眉倒豎,一掌拍在桌上,急得來回走,忽又停住,大喝道:“傳令下去,父皇有難,加快行程連夜趕路,務必月底前趕到京城,保護父皇。”
“瑾兒不可。”舒妃喝道,見荀瑾疑惑地望過來,眼神閃了閃,強笑了笑,“母妃的意思是現在你父皇受制于人,瑾兒若當真趕回京城,別說救不了你父皇,便連你自己也會落入奸人手中,依母妃看,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秦典適時道:“舒妃娘娘一路忍饑挨餓,又要躲避荀裕的追兵,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千里迢迢給三皇子殿下報信,正是為了阻止三皇子殿下回京,三皇子殿下萬不可一意孤行,羊入虎口,枉費舒妃娘娘一片苦心。”
荀瑾聞言無聲坐下,暗自沉思半晌,才道:“天晚了,母妃今夜先好生歇息,明日孩兒再與母妃長談。”
舒妃與秦典各回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