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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就在此時,門外一陣雜碎,紀拂塵睜開眼,目光從門口轉至窗戶,凝神聽了聽,又閉上眼假寐。
須臾的死寂過后,一把利刃從門外縫隙中伸進來,一點一點地剔落門閥,沒多久,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長著斜縫眼的黑衣男子踮著腳尖走進來。黑衣人似乎對房里的擺設極為清楚,嘴里念念有詞,在從一數(shù)到十三之后,腳步忽地停下。伸手探索似的摸了摸,待摸至床沿,倏地揮刀,毫不遲疑刺下。
一擊之后,男子訝地一聲,急沖沖轉身,慌不擇路之下,身體狠狠撞到了木椅。顧不得扶起椅子,男子按住腰口,歪著身子往門口跑去。一陣風撲來,后背一麻,男子頓時立在原地,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紀拂塵點了燈,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扯下他的面罩,見這人是楊總管身邊的小廝,又低頭看了眼他手里緊握的刀,面無表情道:“是誰派你來的?”
男子眼皮動了動,支支吾吾道:“是楊…楊總管派我來的,他說是你害死了花奴,花奴是他的堂兄,楊總管叫我偷偷殺了你?!?
紀拂塵眉心深蹙,據(jù)他所知,楊總管是個深諳世事、城府極深之人。當日沈母指責我殺了花奴之時,楊總管就是當場,他當時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在得知花奴確是因我而死時,也只是冷靜地觀望,并沒有對我表現(xiàn)出一丁點敵意,不該說的話也絕不多言。即便這人所言屬實,花奴當真是他的堂兄,他也當真想殺我為他的堂兄報仇,也不會選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動手。因為我一旦死,他的嫌疑就最大,像他那般精明之人,哪里會跟沈鈞對著干?
如此說來,這個人很有可能在說謊。
紀拂塵眼里射出了寒光,卻又微微瞇眼道:“昨日楊總管還叫人給我送來了十兩銀子,說花奴的事都是因他而起,是他識人不清隨便收留了人,才鬧得最后不可收場,希望我不要放在心上。現(xiàn)在倒好,你說他派你來暗殺我?!?
紀拂塵盯著他,突然笑了笑道:“想來我跟你是說不清的了,既如此,你便和我走一趟,去楊總管那當面對質(zhì)好了。”說罷,拉住他作勢往外走。
那人眼里閃過一絲慌亂,汗水從黝黑的額頭上滾下來,吞吞吐吐道:“事情敗、敗露了,便是當面對質(zhì)也沒用,楊總管是不會承認的,我看便不用去了,去也是白去?!?
“白去是么?”紀拂塵奪過他手里的刀子,毫不遲疑地抵在脖子上,陰沉著臉道,“楊總管到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他根本就沒有派你來殺我。你若再說一個字謊話,我便在這上面捅一個窟窿,我說一不二。”說著猛地將匕首鉆進血肉,伴隨著鬼哭狼嚎的叫聲,鮮血噴井般冒出來。
那人張大嘴急劇地喘息,驚慌地看著血流順著脖子而下,最后滴在地上,雙腿止不住發(fā)抖,下半身漏出一股溫熱液體,褲子頓時濕了半截,斗大的汗水如同雨點劃下,喉結顫了顫,啞聲道:“別殺我,我說實話,我全都說實話!求你別殺我!”
紀拂塵停下手中的動作,瞇著眼道:“你若實話實說,我可以考慮放過你,你要是再有一個字假話,休怪我沒有給你機會。到底誰教你來殺我?”
男子帶著哭腔道:“是一個黑衣蒙面人,他告訴我說今晚沒有月光,你又下不了床,我先把你迷暈了,再從門口進去按尋常的步子走十三步,便可到達床邊。我只要將你殺了,他就會給我很多錢?!蹦凶诱f著大哭,破口大罵起來,“你別殺我,我也是不得已才答應了他,我本來是要拒絕的,可是他喂我吃了毒/藥,還說幫我還賭債,我也是迫不得已??!那混蛋騙我,他還說你下不了床!”
紀拂塵打斷他的哭訴,沉聲道:“他是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別殺我?!?
“那好,我再問你,嫁禍給楊總管,是不是也是他教你的?”
那人驀然睜大了眼,正想說什么,竟是噴出一口血來,幾乎是同時,血從鼻子眼睛里冒出,幾股猩紅蜿蜒而下,構成一張恐怖的血網(wǎng)。隨即,四肢開始抽搐,一陣惡臭襲來,那人直愣愣地倒下,再也沒有了呼吸。
紀拂塵臉黑了,捂住了鼻子退至窗口。那些人行事歹毒,毒發(fā)的時間計算得剛剛好,無論他殺沒殺得了我,他們都沒打算讓他活著。
眼下短短五日,沈府便死了兩條人命,而且死之時他還都在現(xiàn)場,看來這條命又要算到自己頭上了,紀拂塵扯了一個嘲諷的笑。既然不能自證清白,又不能毀尸滅跡,倒不如……
想到這,紀拂塵猛地抬頭,這具失禁的尸體,便是老天爺給他的大禮,等到明日,這具尸體就能派上大用場了。只是此時,它仍然是個麻煩,必須先把他藏起來。
忍著胃里的不適,紀拂塵慢慢走近那具散發(fā)著糞便惡臭的尸體。一眼瞥到床單,正要將其拽下蓋在那人身上,卻聽一陣熟悉的腳步由遠而近,倏地緊逼至門口……
他來了!
此時已是子時三刻,他萬萬沒想到沈鈞會在這時造訪。
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能推開。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尸體,若讓他看到,一切心血便都白費了,自己也將陷入不可預知的麻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