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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塬道:“明兒便有邸報出來,忠誠王爺死里逃生,匿在江南一處道觀養傷,近日回京。”
賈赦笑道:“恭喜復活。”
司徒塬苦笑:“明年開春便往暹羅去了。”
賈赦道:“你想點好的,公費出國旅游,還能賺錢。”
司徒塬道:“一大家子還在京中為質。”
賈赦皺眉:“這個我卻沒法子。過些年你將暹羅平定了,使人幫著闔府偷渡出去,依著你的本事當不難的。”
司徒塬道:“圣人還派了旁的文臣武將一道去。”
賈赦笑道:“不是讓你管著暹羅的東印度公司么?那個做的乃是無本生意,最是賺錢的。暹羅的文臣武將過些年都是要換班的,還怕換不到一組能被你收買的?”因又翻出策反神器《資本論》來,“送你。”
司徒塬瞧了瞧,笑道:“此書我早看過了。”
賈赦道:“你看的大約是許多重臣家中的那一版,只說到資本家會逐漸加入貴族參與國事,可對?”
司徒塬點頭道:“究其因乃是工匠技藝逐年好了,作坊主愈發富裕,終有一日士商同治理天下。”
賈赦道:“你看的不全,這個乃是全的。”
司徒塬遲疑了半日,終接了那書,苦笑道:“忽有種不詳之感。”
賈赦奇道:“果真?你感覺好的很。這個完全版最終告訴你,當今世界已到了歷史轉折點,后頭幾十年舉世皆反、終天下無君。”
司徒塬脫口而出:“大膽!”
賈赦聳肩道:“你自己回去慢慢瞧便是。一時半刻料你也想不通的,留著去暹羅慢慢想。你是個聰明人,遲早能想明白。依我說,這個當口,聰明人就會轉型。例如你本是皇族、我乃是貴族。歷史客觀規律不可擋,皇族貴族的末路快來了。與其等著被革命者砍頭,不如仗著眼下手中這些優勢,將自己與闔族轉成資本家,依然控制上層建筑,多好。換個名頭罷了。”又道,“可要送你一批西洋話本北洋話本?”
司徒塬怔了半日,苦笑道:“不必,我這些年都讀過。”
賈赦道:“能瞧出些門道來否?”
司徒塬嘆道:“看了那些話本我方察覺你是欲反的。”
賈赦嗤道:“這叫反么?這叫溫良改革。我要造反犯不上這么費力氣。若不是瞧十一郎他爹委實是個好人,我早走了!上西洋買三五個貴族爵位,帶著錢領著闔府去北美,五十年后我孫子揣著火槍火炮打回來輕而易舉。咱們生在這個前所未有的年月,故此許多前朝史書上的經驗已行不通了。咱們不動,人家西洋人先動。咱們依然守著帝制,人家西洋人先改革了。你覺得他們能去打美洲澳洲,便不來打咱們么?得民心者得天下,那是幾個同族君主相爭。異族跟你頑個狗屁民心!羅馬人在埃及又何曾得民心了?還不是將埃及滅得連文字都留不下來。司徒塬,順勢則昌、逆勢則亡。你先看完此書再說。”
司徒塬捏著那本書仿佛有千鈞重似的,望著面上那“馬克思著、賈寶玉執筆”,忽然問:“這位馬先生何許人也。”
賈赦信口道:“實話告訴你,還得七八十年才能投胎。還是八九十年?記不清了。他是后世人。”
“什么!”司徒塬大驚失色。
賈赦一愣,方明白自己說漏嘴了,干脆道:“我家劉先生乃是數百年后來人,你可信?看過《凡爾賽玫瑰》么?那故事大約二三十年后——仿佛是二三十年后,便會發生。看你身子骨這么好,興許能活到那時候,不如等著瞧。至于你們司徒家的后人最終是如何死的,他沒告訴我。”因為曹雪芹那老頭沒寫。半晌,他又摸了摸鼻子道,“哦,西洋諸國眼下恰打做了一團。因打了七年,后世稱作‘七年戰爭’。你可去查查,有十幾個西洋國家先后插了一腳,仿佛是美洲暹羅都打過。大約還有個一兩年的打頭?誰輸誰贏委實記不清了。這個近些,過一兩年便可知劉先生所言的后世史書真不真了。”
司徒塬只覺眼花,閉目半日,睜開道:“我竟不知當不當信你。太過匪夷所思。”
賈赦哼道:“昭兒立時就信了。”
司徒塬一怔,苦笑道:“你竟也告訴他了?難怪他兒子在大殿說不愛讀書、只愛拆座鐘頑。”
賈赦忙道:“我們星星已經在裝座鐘了。”
司徒塬道:“想來姜昭也是預備來日去當什么資本家的?”
賈赦笑道:“自然。眼下咱們先往外洋去掠奪資本,這樣積累來的最容易。實話說吧,若劉先生不曾莫名穿越來數百年前,西洋人便是這么干的。我國——恰是被掠奪之列。那個慘狀我就不多說了,你一個姓司徒的聽了愈發憋屈,橫豎那些還未曾發生。如今咱們不過是搶先走了他們的路罷了。”
司徒塬思忖半日道:“這些話你可曾告訴圣人?”
賈赦搖頭:“不敢告訴他,他再開明也是皇帝。然我會告訴十一郎,在他正式立為太子前。想來還得些年頭,他還小呢,這會子告訴他會嚇著他。”
司徒塬嘆道:“好法子。”
賈赦道:“這是沒法子。他若不是我賈家的骨血,我才懶得管。”
司徒塬笑道:“從前你也不曾管。”
賈赦也笑道:“莫要戳破,戳破了多無趣。”
司徒塬又盯著那書瞧了半日,終緩緩轉身離去。賈赦坐在椅子上瞧著他,腦補出一片秋風蕭瑟的背景來。
當日賈赦回去又尋出一本修訂版的《資本論》來,攜去白安郎的小院子。
白安郎撂下手中的筆笑道:“赦公想來有事。”
賈赦點頭:“今兒送了司徒塬一本這個,”乃將書交給他,“我想了想,也當送一冊給樂善郡王。”
白安郎躊躇了會子,道:“忠誠王爺頗為開通,樂善王爺未必肯信這個。”
賈赦“哦”了一聲:“是了,司徒與司徒倒是不一樣的。”
白安郎道:“三皇子亦不必送了,倒是小方探花,可以送他一冊。”
賈赦忙道:“你瞧著,這些皇子或謀士,哪幾位可以送?”
白安郎思忖道:“二皇子就免了。”
賈赦哼道:“小五也免了。”
白安郎道:“六皇子是個聰明的,可悄送一冊。七皇子一心學醫,倒是無所謂的。幾位小皇子還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