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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道:“左右你平日里游手好閑,什么事也不做,蹲在牢里或浪在外頭,好像也并沒有什么區別?!?
趙四沖他呲了呲牙,“你就是這么謝我的?”
沈珣道:“你一直以給別人打些個短工做活,如今坐過牢了,再出去只怕沒人肯收你,只能喝西北風?!?
這話一下子扎中了趙四的心窩,他頓時蔫了,腦袋靠著欄桿,悶悶地說:“還……還不都是因為你……”
沈珣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去找別人,出來之后,來我家醫館幫忙吧。工錢雖然發不了多少,但好歹餓不死你?!?
趙四愕然抬頭,怔怔地看著沈珣,“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是這么個意思?!闭f著,沈珣抬起胳膊,將趙四連著他牢牢抱著的那根欄桿一起,輕輕圈進懷里,附在他耳邊悄聲道:“我會一直等你。”
寇師爺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圍觀了全程,他耳朵尖,將這番對話一次不落地聽了個全,險些把牙給酸倒了。
一番依依作別罷,該關的人都關進了牢,該轟的人也全推出了門,寇落苼看了看佝僂著背蹣跚前行的孔德,又看了看大步生風淡定自若的沈珣,目送著這兩位的身影朝著不同的方向漸行漸遠漸不見,而后一轉身,朝著別處走去。
近日陰雨連綿,又連發兩起兇殺案,街上行人甚少,寇落苼來到慣常吃的那家餛飩攤,道:“老板,來一碗餛飩。”
老板原本正閑得發呆,見了他連忙綻開笑臉,麻利地煮了一碗餛飩端上來,因是熟客,還特意多加了幾只,寇落苼捏著白瓷勺子攪了攪,望著白皮兒沉浮在清湯中,款款一笑,道:“多謝?!?
老板湊過來熟稔地問:“以前常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年輕呢?”
傅云書連日勞累,寇落苼攔著沒讓他一塊兒去大牢,眼下興許正在午睡,他道:“他在家里。”
老板松了一口氣道:“沒事兒就好,最近老有俊俏的小年輕失蹤,胡桃巷里劉秀才的小兒子還沒找著呢,鄰縣春來班里唱花旦的小春樓也突然就不見了,他可是春來班的招牌,班主急得要死,正領著全班人四處找,都找到咱九合來了?!崩习逖壑樽映奶庌D了轉,壓低聲音道:“大伙兒都說是那枉死的大夫的鬼魂來索命來了!”
官府尚未發布公告說明此案緣由,想到沈珣回到菩提鎮,鎮上百姓見到他時會露出的表情,寇落苼忍不住笑出了聲。老板還當他不信,忙道:“雖說年年都有男娃失蹤,但今年恰巧出了這么樁案子,又一連沒了兩個人,還是謹慎些好,晚上莫要走夜路了。”
寇落苼點頭稱是,“您說的是?!?
一碗餛飩逐漸見底,寇落苼起身結賬,正要離開,一直陰沉的天終于按捺不住,嘩啦落下雨來??苈淦佌驹谟昱裣?,抹了把濺到臉上的雨絲,心道,真是不巧。正猶豫著是坐等雨停還是冒雨回家,忽然聽見老板說:“哎呀,你來了啊,來接你哥哥嗎?”
驀地回頭,寇落苼便看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舉著一柄紙傘,在離他不遠處,站在漫天雨幕中,靜靜地望著自己。
寇落苼沖他輕輕一笑,喚道:“傅兄?!?
傅云書卻對著老板說:“老板,來一碗餛飩?!?
餛飩端上來了,傅云書卻只顧埋頭吃餛飩,并不吭聲。寇落苼一撩袍角,在他對面坐下,笑問:“是來接我的嗎?”
傅云書將一口湯咽下,嘟噥著道:“才不是,只是餓了來吃碗餛飩而已,我怎么知道你在這兒?”
寇落苼反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我想著你除了來這兒也沒別的地方可去……”話已脫口,小縣令才反應過來說漏嘴了,捏著瓷勺的手頓住,再一抬頭,果然看見對面那人已跟只狐貍似的笑瞇了眼,憤懣地鼓起了腮幫子,拿瓷勺子戳了戳碗底。
寇落苼溫聲道:“我想著你應該已在府里吃過,現下怕是睡下了,就沒去叫你。”
小縣令看著街上的泠泠落雨,含糊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