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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李兆堂輕扯嘴角,退后一步,“把責任全都推給一個少不經事的女孩兒,你們才是最自私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祁重之。
“祁公子,你說對嗎?”
祁重之懷抱赫戎,臉頰靜靜貼著他的額頭,已是一尊失了三魂七魄的雕塑。
他嘴唇皸裂,嵌著干涸的血絲,張口的幅度很細微:“你母親忍辱負重,養你成人,不是教你如何心狠手辣、泯滅良心的。”
“你說得好輕巧,可你嘗過飽受冷眼的滋味嗎?嘗過孤獨無助的滋味嗎?嘗過母親受辱,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做旁觀者的滋味嗎?”
祁重之冷眼相視,毫不同情:“所以你不惜代價,也要讓別人一起嘗嘗痛失雙親,孤苦伶仃的滋味,是嗎?”
李兆堂的身世固然可悲,可這世上的苦難數之不盡,有的人生來享盡榮華,有的人直到死去也只得一張破席;有的□□妾成群子孫滿堂,有的人無依無靠孤獨終老。人間從沒有公平可言,有的只是每個人心中對善惡的權衡,難道祁重之就活該少年成孤,赫戎就活該為父所利用嗎?
可他們誰也沒有像李兆堂那樣,將自己的悲苦加諸在無辜之人的身上。
沒有誰有義務替你分擔,生而為人,就要掰直那根脊梁骨,不求頂天立地造福于世,也要坦坦蕩蕩無愧于心。
祁重之:“你夜深人靜時,不會做噩夢嗎?”
李兆堂走了。
他知道祁重之不會扔下赫戎自己出去,而只要帶著赫戎這個累贅,他就一定無法從濟世峰重重圍困下逃掉。
他沒有立刻下手殺掉已經萬念俱灰的祁重之,這跟他先前的計劃不一樣,難以究其緣由。
或許是因為,他想再多欣賞一番他們二人生死相隔的凄慘模樣。他這樣揣測自己。
“從前我再難過,至少有赫戎支撐著我,可現在我連最后的支柱也沒有了,”祁重之撩起赫戎的碎發,輕柔為他別到耳后,“李兆堂達到了目的,這可能就是他沒殺我的原因,他可能覺得,我會自己撐不住去死。”
老峰主問:“那你會去死嗎?”
祁重之沉默下來,搖了搖頭。
老峰主以為他要說不會,結果他是說:“我不知道。”
祁重之從兜里掏出一枚藥丸,隔空拋給老峰主。
老峰主接過來,發現是軟筋散的解藥。
祁重之:“雖然現在給你也好像沒什么用了。吃著玩吧,別浪費。”
老峰主吞下解藥,扶著墻壁,一點一點嘗試站起來。
“不,還有用。”
祁重之掀起眼皮,看他步步走到牢門前,又蹲下來,去夠被李兆堂踩碎的那一灘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