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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到了赫戎,他一切安好,一如記憶中的模樣,祁重之應該高興的,可他無法做出半點愉快的姿態。
姓…張……
他腦海里不期然蹦進孟凡林的話,胸口毫無預兆開始篤篤錐痛。
未知過了多久,他們終于落地了。
茂密的樹林足以掩蓋行蹤,他們現處的環境很安全。
刀山火海上走過一遭,蒙在上空的大手撤去,昏紅的光亮映在臉上,祁重之唇色蒼白,渾身劇燙,只在短短的片刻,就像是被抽干了三魂七魄的偶人,死氣沉沉扶住赫戎胳膊,搖搖晃晃站直了身。
“我一直沒問,”祁重之氣若游絲,喉嚨像被一只巨手扼住了,目光空茫茫落在腳下,說出的話無比艱難,“張易要殺你的那天,義父到底跟你說過什么?”
赫戎低頭去看他的臉色,發現他一直在發抖。
他在害怕。
害怕心里的驗證被猜想。
赫戎陷入無來由的沉默,祁重之現在像一座要決堤的山壩,他潛意識覺得,如果自己說出真相,將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祁重之深吸一口氣,眼珠緩緩轉動,抬起頭,目不轉睛看著他的雙眼。
他一句話都沒催促,但勝過千言萬語的逼迫。
“他說,”赫戎終究低聲開口,仿佛聲音低下去了,話里的刀鋒,割在祁重之身上的力度就能小一點,“你是愛兵成癡,不甘心中原兵道流落在我手中,所以才想親手得到陌刀鑄術。”
“……還有呢?”
“還有,他知道《劍錄》不在我手中。”
他知道,可卻沒讓祁重之知道。
可憐祁重之當時鐵了心認定赫戎就是殺了他父母的仇人,一心想從赫戎手中取得《劍錄》的下落,為此不惜以身犯險,孤身入大松山,差點丟了性命,才將赫戎誘捕了回來。
“也是他告訴你,我曾在大松山附近出現的嗎?”赫戎問。
空氣似乎凝滯了,祁重之沒有回答,他紋絲不動,四肢像灌了泥漿一樣沉重冰冷,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沖得他目欲滴血,悲憤欲絕。
對,十五歲時,爹娘死在外域、北疆鬼帥焚城的消息,就是義父帶來的。自此,他便一直將赫戎視作仇人,日日拼命練劍,只盼有朝一日,能只身入關外,取了鬼帥的項上人頭。
天可憐見,后來鬼帥叛逃北疆,逃進了中原境內,經義父費心調查,在大松山左近發現了蹤跡。他還激奮不已地覺得,如今不必跋涉千里,也能得報大仇,上蒼垂憐,命運何其顧我。
知道這事兒的第二天,祁重之就想也不想地出發了。
他從沒懷疑過這些消息的真假,因為將這一切告知他的人,是在他最絕望時接納他回家,養育了他整整五年的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