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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重之故意放慢了步子,與他多說幾句:“你最好不要寄希望于他,他不認路,我都拿不準他會不會準時到。你別慌,會騎馬嗎?”
李兆堂一聽這話,心都涼了半截,魂不附體地說:“……略懂。”
“那就成,”祁重之說,“介時我給你信號,你拿著藥方,不要坐車,直接騎馬,別走正城門。也不用管我,是我害你至此,若有不測,就當是還你的人情。”
李兆堂瞠目:“祁公子,你——”
祁重之卻不著痕跡推離他,動作滑稽地爬上了馬車。
“李先生,請吧。”駕車的馬夫催促。
李兆堂怔怔望了會落下的門簾,長嘆口氣,拂袖前去。
成敗在此一舉了。
孟凡林早已等在了雅間,他爵位不高,竟能越過眾多大員,出錢包下了整座后樓,單挑了一間最寬敞的用來設宴。
李兆堂他們早到一步,濟世峰的閑雜人馬在其余客棧扎營,被流光閣的侍者引進來的,竟是位還未蓄須的年輕人。
李兆堂初一見他,只略略一掃,似乎并不驚訝,還是年輕人主動上前,先給李兆堂見禮:“大師兄。”
李兆堂眉心微蹙,少見的臉色不佳:“外公只派了你來?”
年輕人字句清晰,只回:“家丑不可外揚。”
李兆堂驀地捏緊了拳頭,險些當庭發作。
年輕人同姓李,叫李殿,自稱是李兆堂的師弟,師父是已故的濟世峰圣女李善蓉,即李兆堂的親生母親。
李殿八面玲瓏,為人圓滑,推杯換盞間,與大他幾十歲的孟凡林都能相談甚歡。酒席近半,自然要談起拿藥方來換神草堂一眾性命的事情,李殿異常爽快,仿佛能救濟世人的方子在他眼里,只是一張廢紙。這正合了孟凡林的意,得了夢寐以求的藥方,意味著他今后的路子將平步青云。
他酒灌得不少,臃腫的臉更顯骯臟的老態,兩只眼睛笑得瞇起,祁重之的座位被安排在他旁邊,他顯然喝多了,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攥住了祁重之的手,端起一杯酒,強迫著湊到他嘴邊:“來來,祁公子也喝一杯!”
李兆堂憂心忡忡蹙眉,李殿一臉了然之色,但笑不語地舉杯應和:“祁公子少年英才,我也敬你一杯。”
若按祁重之平時的性情,必然不會去喝,此刻卻異常爽利,抽回手來,接過滿滿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再將杯口朝李殿及孟凡林一歪,果然涓滴未剩。
李殿哈哈笑道:“好,爽快!”
豈知祁重之接著擱下酒杯,起身告罪:“我負傷在身,不宜多飲。我是頭一回來流光閣,臨進門時,在院子里見了朵域外引進的蘭花,想去仔細看看,就不掃幾位的幸了。”
他這廂已給足了郡公的面子,孟凡林沒再苛求,大方吩咐:“去吧,找個人跟著你。”
祁重之躬身:“多謝。”
他由護衛攙扶,慢慢繞過桌面朝外走,不經意抬起雙目,淡淡掃過李兆堂的方位,與后者的目光接壤,各自心照不宣地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