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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堂恭謹?shù)褪祝骸笆牵钅骋欢ūM力。”
送走滿腹怒氣的孟凡林,李兆堂抬袖,哆哆嗦嗦擦去額頭冷汗,在桌對面坐下,拉過祁重之的手診脈。
脈象確實有點快,但不是舊癥復(fù)發(fā)的跡象,估計是剛剛被嚇的。
他恍然大悟:“祁公子費這功夫,是有話要同我商量吧?”
門在重新掩上的剎那,祁重之虛弱半闔的眼便倏然睜開了。先前頹靡瀕死的模樣痕跡全無,他眼底精光內(nèi)斂,隱有銳利的殺意,凝聲提醒:“噓!當心隔墻有耳。”
李兆堂適時禁聲,下意識望向門外,窗上果然映出兩個守衛(wèi)的身影,不必猜也知是孟凡林派來的耳目。
祁重之嘴唇微動,聲音低不可聞:“說我的病情。”
李兆堂會意,提高聲音道:“公子心氣郁結(jié),誘發(fā)宿疾,以后還是少動肝火為妙。”
祁重之有些無言,本意是想讓他編個嚴重點的毛病,他倒好,九句半都是真的,只得自己給自己加戲:“真的嗎?可我憋悶得厲害,頭也疼,眼也花,站不住腳,總覺得命不久矣。”
“豈能呢?哪有這么嚴——”李兆堂習慣性地要去安撫對病情失去信心的病人,話至一半,冷不丁撞見祁重之要吃人的眼神,登時一個哆嗦,斟酌著改口:“已經(jīng)嚴重到如此地步了,要不…李某給公子先開幾帖藥緩緩?”
“已經(jīng)吃了好幾帖了,都不見起色,”祁重之放慢聲音暗示,“我頭疼得最厲害,發(fā)作起來六親不認,恨不能想咬人。先生此前給過我一瓶紅裝的藥丸,倒是管用,還有剩余嗎?”
這似曾相識的描述讓李兆堂懵了一下,第一反應(yīng)是想起了赫戎中的蠱毒,祁重之突然提起這個,還特地設(shè)計求藥,莫非他知道赫戎的下落?并且能與他取得聯(lián)系?
赫戎的身手他沒見識過,但鬼帥的威名可是如雷貫耳,聽聞他當日以一己之力脫出城防軍和官府的雙重合圍,并折了騎兵的五條性命,成為街巷間的又一傳奇。
如今李兆堂和祁重之兩人計劃出逃,可一個是空有本領(lǐng)無處施展的傷患,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面對郡公府里的層層護衛(wèi)都望而卻步,更別提往外跑了。但倘若鬼帥肯傾力相助,縱是身陷天牢,又何愁闖不出去?
李兆堂心念電轉(zhuǎn),胸中頓時升起無限豪情,喜上眉梢道:“有、有,我這就去拿!”
祁重之點頭,目送他去取藥:“有勞。”
——但不是很明白他喜從何來。
他的確是打算給赫戎送藥的,他也知道赫戎的下落。
近數(shù)日來,他在榮陽城里連軸亂轉(zhuǎn),無論是繁華擁擠的鬧市還是人跡稀少的郊外,他全都跑了個遍,把身后跟著他的一眾護衛(wèi)唬得暈頭轉(zhuǎn)向。
費那么大的周章,他當然是有目的的。跑了那么多地方,他唯獨還剩一處沒去,就是濟湖北面的喬木林。
那是他給熟悉山林地貌的赫戎早就選定好的藏身之所,不出所料的話,赫戎一定藏身在那里。
但他不清楚赫戎現(xiàn)下境況如何,當日重傷而去,如果沒有那場及時雨,沿途留下的血跡恐怕就會暴露他的行蹤。他曾設(shè)想過最壞的局面,一個血氣沖天的人遁入野獸頻出的密林,勢必會引來與遭官兵圍剿相差無幾的巨大危機,能不能全須全腦的活下來,還是未知數(shù)。
可他相信赫戎,就是無來由的相信。
那是北疆的神使,怎會輕易敗在人間俗物的手中。
當天夜里,他動筆給“泰阿”畫了修復(fù)圖紙,并繪出了型范,交由工匠,連夜入窯燒制,豎日清晨出爐,他親自帶著去向郡公請罪,哄得郡公心情轉(zhuǎn)好,打消了給他設(shè)禁足令的念頭。過晌午后,祁重之裝好藥瓶,便再次上路了。
他從小鋪子上買了幾個鐵鍬跟木筐,挨個分發(fā)給護衛(wèi)們,邊沿江岸往北溜達,邊漫不經(jīng)心吩咐:“都注意著點,別看走了眼,等進到林子里,看見泛著藍光的土層,就都給我掘出來,不把你們背著的筐子裝滿不算完。”
為首的護衛(wèi)問:“掘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