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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舊修閉口禪,孟凡林習以為常,不僅不討厭,反而感興趣得很。他但笑不語地從袖中捏出一張紙,在祁重之眼前晃了晃:“瞧瞧,這是什么?”
是封信,落款是……李兆堂?祁重之稍稍坐直了身子,伸手欲去拿,孟凡林逗樂似的往后一挪,讓他抓了個空。
祁重之青筋暴跳。
隔了片刻,胃口吊夠的孟凡林把信給他,問:“想不想見見他?”
祁重之展信一覽,上述:暌違半月,聞公子身受重傷,某心不安,望能相見,一敘舊話。
看完后,他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李兆堂的境遇比他還要慘淡,那日過后,竟直接被下了大獄,開在榮陽的神草堂也被徹底封了,旗下一干人等,全都沒跑,挨個被問了罪。
不過,且不說他與李兆堂之間實在沒什么舊話可敘,單說獄中,怎么可能會有紙筆供李兆堂寫信?十有八九是遭老狐貍威逼利誘,硬著頭皮來當說客的。
這段時日,他因傷重而精神不佳,又不肯搭理人,孟凡林派管家就泰阿一事,旁敲側擊了他不下百次,皆一無所獲,明面上雖然依舊好說話,私底下總不免心急。
——泰阿劍斷成兩截,一半在祁重之手里,一半在北疆孽賊手里,可孽賊自那天逃走后,到現在還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另外,濟世峰答應用來交換外孫子的藥方還在路上,入夏后雨多,總是被耽擱行程。合著郡公忙活半天,都半個多月過去了,他還什么好處都沒撈到,能不心焦嗎?
牢房里很陰冷,一進去就要打個哆嗦。祁重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走在狹長的通道里,后頭跟了四五個膀大腰圓的侍從,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牢頭拿鑰匙開了門,畢恭畢敬地退下,其余人等守在外頭,單放祁重之一個人進去。
不過是半個月沒見,李兆堂就大變了模樣,兩頰瘦得凹陷下去,倒是更顯出挺鼻深目來。
昏暗的油燈掩映下,祁重之盯著那雙同樣頗具異邦風采的眉眼,不禁微微出神。
赫戎現在不知道怎么樣了,那一箭射得重不重,傷有沒有恢復原貌,毒是不是發作過了,他痛不痛苦,會不會又把自己給咬了……
只要一想起這些,他就心神紊亂,脈跳急重,仿佛赫戎是根已深埋心底的刺,稍一撥動,就是一陣錐痛。
直到一聲嘆息傳入耳中,祁重之目光恍惚,慢慢回過神來,看李兆堂頹靡不已地坐在年久失修的長凳上,惆悵道:“枉我如此信你,祁公子,你瞞得我好苦啊……”
祁重之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嗓子沙啞得可怕:“可我身負泰阿的消息,不也是李先生無意間泄露出去的嗎?”
李兆堂一怔,啞口無言:“你……”
“事到如今,再糾結誰害了誰也于事無補,”祁重之放下拐杖,扶著桌子坐下來,“不如想一想,接下來該怎么走?!?
李兆堂有些難為情:“祁公子應當知道,我要見你的目的吧?”
“知道,我也正是為此事而來,”祁重之悄無聲息伸出手,他是背對牢門而坐,正好擋住了他的動作,“李先生不妨先講講,打算怎么說服我?!?
李兆堂看向他的手心,那里拿炭筆寫了一個字。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