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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僅漂著幾根狂風刮下來的斷枝落葉,也不知他究竟是靠什么著力,江水與他拼殺,好似是折了爪牙的猛獸,雖然兇狠異常,但就是傷不著他的筋骨。黑衣男人無數(shù)次被壓按下了水面,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為他再也上不來時,他都能神力附體般再次冒出頭來,艱難、卻義無反顧地往船翻的地方游去。
祁重之覺得自己快死了,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攫取殆盡,混著污泥的江水汩汩灌進口鼻,他如被縛住手腳的大石,沉甸甸地往下墜去。
四周圍盡是被染紅的血水,有他的,還有那個殺手的。
殺手已經沉下去了,胸口插著一柄匕首,可謂自取滅亡,可手還牢牢攥著祁重之的腳腕,誓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外頭的天陰暗至極,水底下透不進一絲光亮,雨珠還在噼里啪啦瘋狂墜落,將江面攪弄得波瀾頻起。人在死不瞑目時迸發(fā)出的力量極其可怕,祁重之的腳踝幾乎被拽脫了臼,整條腿灌了鉛一樣鈍重,根本提不起半分勁道。
手中死死抓著娘親鑄造的長劍,繁復的花紋深深嵌進血肉里,細微的刺痛如一根鋼針入腦,猛然激起祁重之片刻的清明,他的求生欲望空前強烈,自知在水下越用力掙扎,只會死得越快,可右腳已經失去知覺了,不可能借力幫他上潛,為今之計,要想活命,只能——
他艱難抽出被層層包裹的斷劍,將劍鋒對準自己的右腿,隔著水流阻力,狠狠朝下砍去!
水里有血腥味,雖然被水沖淡了,但依舊很清晰。遠遠的,赫戎瞧見一顆隨波起伏的腦袋,頭頂上綁發(fā)髻的繩帶正是祁重之的那根,他渾身一震,心里一時也難說清這種過分的緊張是從何而來,只顧得上一個猛子扎過去,奮力托起那人的身體,情急中握了把他的腕子,卻發(fā)現(xiàn)脈搏已經沒了跳動!
人死了?!
他驀地破水而出,呼吸凝滯,從頭到腳冰冷到了極致,多年前得見祁家父母尸體時的顫抖之狀卷土重來,他僵硬著脖子低頭——
懷里的尸體雙目緊閉,皮膚被水泡得慘白,胡須濃密,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刻在臉上。
救上來的不是祁重之!
他狠狠一怔,嘴角抽搐般半扯了一下,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總之是個很怪異的表情。接著,他好像才想起來要呼吸,后知后覺地大口大口粗喘起來。
岸上陸陸續(xù)續(xù)跳下來幾個腰間系繩的官兵,吆喝著朝他這邊游來搜救,他毫無留戀地拋開尸體,看也不看周圍一眼,再次潛入水下。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還不是……又不是!
時間不停息的流逝,赫戎的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霧沉沉的烏云覆壓下來,憋得他胸口炸疼。
看不見陽光——看不見一絲陽光,可明明應該有陽光!
血腥味愈漸濃郁了,赫戎嗆進一口水,嘴里立時充斥開淡淡腥甜,竟讓他嘗出了似曾相識的味道!
他在泥沙混雜的江里竭力睜開眼睛,前方混沌不清的水里,正浮沉著兩個人。
下面那個拉著上頭那個的腳踝,再看上頭那個,正是尋覓多時的祁重之!
他的傷口很深,握著斷劍的手脫力漂在一旁,人已經昏死了過去。劍鋒上還浸著新鮮的血,余下的全從他大腿上往外滋滋鉆著,游絲般漫入江里。
赫戎的肺快炸開了,額頭上脈絡暴起,他伸手去奪祁重之的劍,一奪之下竟沒搶下來!
他只得狠狠一捏祁重之的腕脈,迫使他松開手,將劍接過,悶頭下潛到祁重之的腳腕處,猛地剁下了那個殺手的半條手臂。
殺手死無全尸地徹底下去喂了魚蝦,赫戎抬肩托起祁重之軟綿綿的身子,將他千辛萬苦地頂出了水面。
“哎!這兒救出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