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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店的店主姍姍來遲,帶來了壓軸的寶貝——一顆紅欲滴血的珠子,個頭飽足,通體泛著潤澤的光,蛛絲紋路密布其上,比祁重之先前看過的那枚桃葉翡翠有過之而無不及,說是價值連城怕都不為過。
“乖乖,”祁重之搖頭嘖嘆,“李先生好大的手筆。”
李兆堂點一點頭,店主會意,捧著珠子自去裝盒,稍后派人送往神草堂。期間也沒人來招呼赫戎兩人,一屋子伙計單圍著李兆堂瞎轉(zhuǎn)。
祁重之倒不覺得被冷落,他呷一口茶,狀似不經(jīng)意地慨嘆:“可惜了,珠子再好,也只是一件荒原俗物。”
店主耳力好,一聽這話,接著便不樂意了,憋著一腔譏諷反問:“俗物?哼…小哥年紀(jì)輕輕,怕是不曾知道,本店的血玉皆產(chǎn)自南疆,猶以這顆最為珍貴,是浸在活蹦亂跳的小羊皮膚下,足過三五年才拿出來的,幾千例里頭也只出這么一個。老朽倒想請教了,依你來看,什么樣的才不算俗物?”
李兆堂略一抬手,輕描淡寫阻斷了店主的話,后者忿忿不平嗤了一聲,拂袖退到了一旁。
李兆堂不無好奇:“祁小哥年紀(jì)雖小,但談吐不凡、見多識廣,想必見過更為珍奇的寶物,可愿說與李某一聽?”
祁重之輕搖折扇,但笑不語,等勾足了在座的胃口,才慢條斯理解開關(guān)子:“李先生聽過‘天外飛石’嗎?”
李兆堂:“天外飛石?”
祁重之:“不錯。”
李兆堂唏噓:“略有耳聞,多年以前,似乎聽長輩們提過一嘴,稱在塞外蠻荒之地,有一天突然天降奇石,石頭流光溢彩,幾乎映亮了半邊的天,一時被傳為神跡。李某一直當(dāng)成傳說來聽,怎么,難不成真有此事?”
店主忍不住插嘴:“有是真有,當(dāng)年成批的珠寶商不遠(yuǎn)萬里前去北疆收購奇石,可真收到手的卻寥寥無幾,親眼見過的更少之又少。”
演變到后來,那些北疆蠻子見有利可圖,竟然拿樹汁蟲液往普通石塊上涂,曬干了以后再假冒奇石,渾水摸魚地賣給中原人,反正吃準(zhǔn)了沒幾個能辨得出真假。
店主沖地上惡狠狠啐道:“呸,黑心的東西,我胞弟就被這么騙過,花大價錢買回來半車的破石頭,半路經(jīng)雨水一沖,全都給露餡了,這幫遭了瘟的北蠻雜——”
他大概想吐雜種一類的臟字兒,可話音未落,猛然想起屋里正有一位貨真價實的北疆人,忙匆匆噎了回去,趁機瞄了眼赫戎的臉色。
這一瞄可不得了了,所謂家丑不外揚,赫戎本來就在聽他講話,哪想得到他講著講著,突然不合時宜地發(fā)起了牢騷,不光抖落出了北疆百姓的劣行,還連根帶祖地罵起了人。
赫戎的神情雖然沒變,但雙眼已經(jīng)不悅瞇起,整張鋒芒外放的臉更顯得陰沉,把老人家嚇出了一后背冷汗,原地惶恐不安地站了一會兒,終于貼著墻根戰(zhàn)戰(zhàn)兢兢溜去了后院。
祁重之見狀,往旁一瞥赫戎的臉色,一手肘輕輕搗在他胸口上,低聲問:“生氣了?”
那些話說得確實不中聽,不過赫戎離鄉(xiāng)背井這么久,受了一籮筐的苦才跑出來,不知道對北疆還有沒有感情?
赫戎看向他:“他說得不錯,用普通石塊冒充隕石的事情,我也干過,很賺錢。”
祁重之:“……”
剛剛怎么沒一胳膊肘戳死他呢?
祁重之尷尬不已,簡直覺得在李兆堂面前丟盡了臉,剛剛好容易營造出的“博聞廣見、超脫俗世”的形象一下子崩塌得渣都不剩,真是……
他僵硬地扭回脖子,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哈哈,李先生見笑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