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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重之:“他曾經用過熊膽來抑毒,效果看起來不錯,這其中有何門道嗎?”
李兆堂答:“熊膽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不假,但它并非是傳統意義上的解藥,對蠱蟲起的作用也不是抑制毒性,而是延緩發作。況且,如果李某猜得不錯,他一次性必然要食用大量……甚至過量的劑量方可起效。”
在祁重之沉默的空檔,李兆堂又補充道:“小哥兒一定聽過物極必反的道理,為圖一時痛快,如此毫無根據地胡亂用藥,在下一次蠱毒發作前,如果沒有及時補充熊膽,痛苦將會比任何一次都來得劇烈。”
比如說……把自己給活生生咬成個血人?
祁重之的視線釘在桌子一角,放在腿上的手把下擺擰成了咸菜。
“客官,您的菜來嘞——”
門突兀被敲響,小二吆喝著入內,點頭哈腰為二人布菜。祁重之目光一跳,遲鈍地回過神來,李兆堂察言觀色地將筷子遞給他,他接過來,有心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多謝。勞駕先生再為我詳解一番那三十種良藥的用法用量。”
一席飯吃了近一個時辰,李兆堂看起來文弱,本性居然極其嗜酒,一桌子菜幾乎未動筷,專逮著那兩壇好酒生灌,可無奈又酒量欠佳,鬧出來不少笑話。
祁重之起初看他端杯子的雄渾架勢,原本以為他是真人不露相,能豪飲數十升,豈知才五杯下肚,那廂登時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了,拽著祁重之的小拇指頭不撒手,和樓下說書的開始對著胡謅八扯。
一會兒說濟世峰的小師妹不愿意跟他好,一會兒說自家后院里的倆黃狗下了四只黑崽兒,要不是祁重之攔著,恐怕神草堂今年的賬目都得被他一字不差地在外人跟前抖落出來。
清醒的祁重之攙扶著分量不輕的醉貓從雅間兒出來,小二上前要賬,他一面撥拉開李兆堂纏到腦門上的爪子,一面焦頭爛額地在腰間摸了摸,咬牙捏出二兩碎銀,滿臉肉疼地扔到小二懷里。
說好要請客做東的那位,趴到祁重之耳朵邊兒,聲音洪亮道:“喂!我偷偷跟你說,我才…才不樂意當什么堂主……”
祁重之的右耳朵“嗡”一聲響,這下全天下人都曉得李堂主偷偷不想做堂主了。他倒嘶口涼氣,翻著白眼挪開腦袋:“哦,那你樂意當什么?”
李兆堂窮追不舍地跟上來:“我當、我當乞丐!”
“……好好好,乞丐老爺!”祁重之大汗淋漓地扶穩他,只覺心力交瘁,“我求你放過我的耳朵吧!”
二人剛東倒西歪地挪出酒樓,立即有人迎了上來。
“哎呦,這不是李先生嗎?怎么又喝成這樣了?”
祁重之忍不住長松口氣,以為終于來了接手的,抬頭一看,卻見對面的人并非是神草堂的穿著。
那人上前要來接李兆堂,祁重之將身子一側,不著痕跡避開他的手,客客氣氣問:“您是哪位?”
來人模樣不超過五十,一身穿戴不凡,被祁重之這么一躲還愣了一下:“鄙人是榮陽郡公府的管家,郡公老毛病犯了,邀李先生過府看診,李先生認識我的。你又是哪位啊?”
——李先生喝得爛醉,恐怕連他親爹都不認識了。
祁重之上下將他一打量:“我是外地來求醫的,不曉得什么榮陽郡公,您有腰牌作證嗎?不然對不住,我不敢隨便交人。”
自稱郡公府管家的人有些不耐,卻仍是從腰間取下腰牌,拿給祁重之查驗。
腰牌是金絲楠木所雕,刻工細膩,祁重之也是大戶人家出身,一瞧便認出了真假,這才笑道:“好說,您把他接好,留神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