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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不說還沒認出來,可不正是嗎!”
“不得了……一個賣首飾的把張家少爺給打了,我看他要吃不了兜著走。”
小商販久浸市井,練就一對招風耳,把圍觀人的話一字不漏聽了個全,再加上一瞧那塊油油發(fā)亮的玉石,立馬變了張賠笑的臉,狗腿地去攙祁重之,夾出來的皺紋有如九月老菊:“嘿嘿嘿,張少爺,對不住對不住,小人有眼無珠,您可千萬別掛在心上!”
祁重之七竅生煙地爬起來——他當然不會掛在心上,因為心上已經滿滿當當掛了個斗大的赫戎,旁的東西無論如何擠不下了。他撥拉開小販的手,也沒空去計較自己究竟是姓張還是姓祁,趁著人群里為了看熱鬧而空出來的間隙,抬腳踏上一輛板車,三兩步蹭蹭躍上墻頭,轉眼消失不見了。
小商販舉頭看著他的背影咂舌:“嘿!這少爺腿腳跟猴兒一樣利索?!?
猴兒似的祁少爺像陣風一樣刮回張家,入門便被兩個提早得了命令的家丁上前攔下,祁重之一腳踹開一個,喝道:“滾開!”
他極少在外人面前發(fā)脾氣,因為一發(fā)起來則不可收拾。
闖開守門的阻攔,他一路暢行無阻到了后院,及至要踏上客房前的臺階,暗自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放輕腳步,慢慢近前貼耳去聽。
房內寂靜無聲——
他懸在喉嚨口的一顆心稍稍放下。
忽地“嘭”一聲巨響,是有什么重物撞向墻壁的聲音,里頭爆發(fā)出男人的怒吼,活像是從撕裂開來的胸口里迸出的,祁重之的腦子當即一炸!
他猛然去推門,一推之下竟然發(fā)現,門被人從內部上了鎖!
赫戎被老老實實拴在床頭,當然沒有機會跑下來自封死路,義父他老人家更沒有可以以身犯險的能耐,祁重之不消多慮,一個人名涌到嘴邊:
“張伯!——張易!把門打開!”
他邊喊,邊側過肩膀狠力撞門。
張家人在建筑用料上很舍得下老本,這就造成門板非同尋常的堅硬,祁重之的肩胛骨幾乎要散架了,才堪堪把兩扇門中間撞出一絲罅隙。
他又恨不得自己是張紙片了。
透過縫隙,能隱隱看到內里的家居擺設,桌子還是完好的,凳子卻不見了一只,地上零零散散撒著幾灘血跡。
院子外響起紛亂的腳步聲,祁重之扭頭一看,七八個聞聲趕來的家丁正慌不迭地往這邊跑。
——屋里又響起一聲慘叫,這次是張伯的。
祁重之的后槽牙幾乎要咬碎,他后退兩步,唰地拔出腰間佩劍,使出了大砍刀的氣勢,錚然剁上門板。劍鋒深陷進木材里面,過重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fā)麻,沒時間給他緩一緩勁兒,他雙臂肌肉繃起,架著長劍死死往旁橫斬過去。
門板響起不堪重負的刺耳刮裂音,被他生生豁出一個巴掌大的開口,劍刃應聲崩斷,咣當掉下來半截。祁重之收勢不及,猛然往前踉蹌了一下,額頭“嘭”撞在豁口上,被斷裂的木刺劃剌出一道血痕。
祁重之穩(wěn)住腳步,低頭看了眼斷劍,目光晦暗地反手扔開,繼而動作不停,一拳搗向門板上的裂口,整扇門被他接連砸開個可供出入的破洞。
家丁們蜂擁而上,齊齊要去拉他的胳膊,祁重之縮住肩頭矮身一鉆,身形敏捷地“滾”進屋里,家丁們連他的衣角都沒攥住,急得在外抓耳撓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