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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重之愣住:“也就是說,號不出來他究竟有病沒病?”
“也不能如此說,”老大夫顯然也是頭回見此奇人,言語間透著驚異,不似作假:“并非是號不出有病沒病,而是他體狀有恙,脈象卻無虞,就好像、好像是……”
“好像什么?”
“好像這具軀殼根本不是他的一樣!”
這話說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屋里一時陷入死寂,饒是巧舌如簧的祁重之,倉促間也不知該怎么對這個結論表態。
老大夫的醫術在方圓百里內都有名聲,他總不會胡言亂語去砸自家的招牌。
可是他自己的軀殼不是他自己,這怎么可能呢?
“那依您老看,他什么時候能醒?”
“若是正常人的話,睡個兩天也就醒了,可是這位小哥……”大夫搖搖頭,遞給祁重之一張藥方,起身拱手,“請恕老朽才疏學淺,不敢武斷,這張方子您收著,旁的不敢開,都是些補氣養血、生肌化淤的藥材,外敷內用,胳膊上一日一換藥,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祁重之收好藥方,親自送師徒二人出門,及至拐角處,避開其余人耳目,將一錠銀子悄悄塞進大夫手里,低聲囑咐道:“這是一點兒心意,請您務必收下。您今日就當出了個普通的診,從沒見過什么脈象奇怪的人。”
大夫也是個人精,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連聲道:“慚愧慚愧,老朽未曾出什么力。少爺放心,我二人明白,您且留步,老朽告辭了。”
目送老大夫兩人身影遠去,祁重之揣著滿腹心事回頭,恰恰撞上義父沉得滴水的臉。
祁重之眉心一跳,溫馴低頭:“義父……”
“你還知道叫我義父,”張平森惱怒,“你倒是把他照看得周全,還打算養他到什么時候?”
祁重之垂目不語,他仍然不想輕易放棄。
張平森驀地拔高了音量:“你沒聽那大夫說嗎?那根本就是個妖孽!”
祁重之聲勢低弱:“世上哪有什么妖孽,興許是那大夫老眼昏花……”
“好好好,”張平森氣急打斷他的話,“你翅膀硬了,義父管不了你了,你就胡鬧吧,我看你早晚要毀在他手上!”
他吼得人盡皆知,三三兩兩路過的仆役丫鬟,都不禁嚇得縮頭縮腦,可又忍不住朝他們這邊偷瞄過來。未等祁重之再給回應,張平森耐心盡失地拂袖而去,留他獨自一人在原地桿子似的杵了許久,煩悶不已地揮散一眾家丁,心亂如麻地晃悠回客房。
雙親離世后,他和義父的感情最親近,人前再怎么八面玲瓏,長輩跟前都還是個孩子。平時他再調皮搗蛋,義父也舍不得兇他一句,如今這般,必然是真被他氣壞了。
祁重之年輕氣盛,一方面明白其中利害,自己這么做十分危險,一方面又想靠自己的手段險中求勝,替爹娘報了血海深仇。
可惜沒人理解他的小心思。
他垂頭喪氣在地板上坐了會兒,心事沒能想通,倒是想出了困意,索性自己跟自己耍起了賴皮,起身甩飛了靴子,跨過赫戎,大喇喇躺進了床里。
——過不片刻,身量太占地方的赫戎被他毫不留情一腳蹬到了床底下。
到了后半夜,仍舊睡不踏實的他又不情不愿地想起地上那位還在發著高燒,只好睡眼朦朧地再爬起來,罵罵咧咧把他重新扛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