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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是個孤兒,在白露時分被院長在福利院撿到,父母未知。誰也不知道為什么她被丟棄,以前的年代,遺棄孩子不被判刑。或許是因為養(yǎng)不起了,或許也可以僅僅因為生為女孩吧,誰知道呢?很慶幸的是,她健健康康。福利院有六個小孩,也算不上什么正規(guī)的福利院,只不過是一個慈悲的女人,死了丈夫,好心,善良,沒有心眼,滿心滿意以為這世上都是好人,做好事就會有好報的因果,省著教書微薄的工資為養(yǎng)著幾個小孩拼命。
六個小孩子,白露是最小的。撿到她的時候,尚在襁褓中,院長需要上班,她便相當于是被只比她大幾歲的哥哥姐姐們帶大的。那個年代,孩子們的童年是貧瘠的,但只要有玩伴,總還是愉悅的。這時候的日子還是美滿的,窮人呀,連想吃一個蘋果都成了罪,但一旦有了一個蘋果,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互相謙讓,最后每個小孩公平地分到了小小一塊,便眉開眼笑,美滋滋吃起來像吃什么稀罕的燕窩魚翅。院長媽媽不用上課的時候,就會支一塊小黑板,給他們啟蒙。誰不聽話了,就拿起小小的藤條,高高的舉起,輕輕的落下。
白露五六歲的時候,長得粉雕玉琢,一雙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仿佛小地方水鄉(xiāng)的靈秀之氣全都匯在她眼中。她長得好看,只是許是缺了營養(yǎng),頭發(fā)有點黃、又細軟。那時候院長媽媽就天天幫她用梳子緩緩梳頭,說是這樣就能養(yǎng)出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fā)。
那時候福利院旁邊有個小型公園,可以玩滑滑梯,蹺蹺板。那時候的孩子,多沒見識呀,這點樂趣便能讓他們樂不思蜀,白露便是在這里第一次遇見了給她講了“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 這句詩的的陸明。陸明爺爺祖籍廣東,后來去港城謀生,卻日思夜想想念回不了的故鄉(xiāng)。當年陸明媽媽懷孕,原以為是個女孩,都想好了名字就叫陸明月,捧在手心里的月亮,以紀念家鄉(xiāng)的月亮。哪知道生了個男孩。幸好港城在1997年回歸,也算圓了陸明爺爺?shù)馁碓浮?
白露還那樣小,孟冬哥哥帶她出來,卻自己跑去同其他男孩子們玩沙子。她不哭不鬧,就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手指。她眨了眨自個長又翹的睫毛,看見長椅另一端穿著得體、年輕漂亮的阿姨溫柔可親,牽著的男孩長得十分好看,明明和哥哥差不多的年紀,卻干干凈凈的、安安靜靜的。
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在那里看別人家活潑的孩子們玩,視線又轉(zhuǎn)到椅子上乖巧坐著的小女孩。她生了個兒子,卻很羨慕別人有貼心的小棉襖,眼下見到洋娃娃似的小女孩盯著她看,她心里癢癢,終于按耐不住,打開自己兒子的隨身兜兜給可愛的小女孩塞小糕點吃。
一邊給她兒子說話,“我們把糕點給妹妹吃,明明你同妹妹玩好不好呀。”溫聲細語,帶著誘哄的味道,看向兒子的眼神十分溫柔。
她的兒子被她牽著,安安靜靜的,五官清秀,已經(jīng)看得出以后的英俊,看著自己的零食給白露了也不哭鬧。他似乎不愛玩滑滑梯也不愛玩泥沙戰(zhàn),就在那里站著。
嘴里吃著香噴噴的糕點,白露好奇地看著比她大不了兩叁歲的小哥哥,想著他長得可真好看呀,而且還有這樣溫柔的媽媽,還有吃不完的零食。溫柔阿姨一開始把糕點放白露手上,白露舍不得吃,想帶回去給大家嘗,阿姨便又拿了一塊糕點,牽著她的手喂到她嘴里。
然后,阿姨又從口袋里帶出一個很笨重的黑色機子,放在耳邊喂喂了幾句,似乎聽不見一般,又走到一旁去了,同她兒子說,“媽媽去打電話,你在這等等我。”
白露的腮幫子鼓鼓的,她舍不得一口吃掉糕點,小口小口咬住,像只啃松子的小松鼠,眼里閃過一絲迷惘,“電話又是什么?為什么這個溫柔的阿姨要去打它?”想到哥哥姐姐們不聽話時候被院長媽媽打手心,發(fā)出的哀嚎痛哭。她忍不住一哆嗦,還在吃的糕點就掉在了長椅上。
她苦著臉,下意識想去撿起那塊糕點。一雙手制止了他,“臟了,不能吃。”白露不聽他的,仍然試圖去撿回來。他皺著眉頭,打開了自己的零食兜兜,“別撿,我這兒還有。”
白露才扭頭看他。晶瑩剔透的肌膚上是一雙黑葡萄般圓溜溜的大眼睛,湊近他的時候,身上自帶一股奶香味,有點好聞。
陸明不免有些心軟,重新拆了一個小面包放到她嘴里,同她說起話,“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