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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拭完,慢慢地單膝跪在了公主的身前。
霍枕寧不知他的用意,低頭看他。
江微之垂目,眼望著她藏在裙下的鞋尖,聲音沉沉郁郁。
“公主,前事種種,皆是臣的不是。”他的聲音里有詞不達意的溫柔,“臣回不去從前,卻可以從現在開始。”
霍枕寧有些怔忡,神色不似平日的舒展嬌俏,眉間微蹙,有些無措。
“我方才已然同你說了,你若醒了,我便同你兩清。”她悄悄往后退了些許,垂目向下看,看見他雪白的領子里有一絲鮮紅的血跡,想是嘔血所致,還未來得及更換。
她有些心軟了,可轉念想到他素日里的驕矜和目空一切,又覺得慪氣——這樣的他,若是真做了夫妻,怕是要人頭打出個狗腦子。
“兩清就是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咱倆沒干系啦。”她攤攤手,神情輕快又俏皮,輕輕松松的,像是在同他宣告著什么,“我心里沒有你啦,一點點都沒有了。”
江微之仰望著她。
公主伸出一根手指,細致的豎起來告訴他,心里沒有他了。
一點點都沒有了。
他的怔忡之癥,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好了。
他胸口倏的一緊,接著有甜味涌上喉嚨,他緊閉牙關,害怕有血流出來,嚇著她。
霍枕寧說罷一點點都沒有之后,卻有些心虛——她此刻跑在人家府上,若是說是一點點都沒有,倒是有些言不由衷了。
她趕緊補救了一句:“我來看你,不過念著你是璀錯的表哥,又是因站在我的窗前挨了凍,你也不要多想。我是爹爹教出來的好女兒,愛民如子,敬重朝臣,你也不必感動。”
江微之將那口甜咽下去,苦澀卻又泛上喉頭,他叩首謝恩:“臣,很感動。”
霍枕寧嗯了一聲,見他垂目頷首,有些微小的汗珠流在額上,似乎體力已不支,搖搖欲墜。
“退下吧。”她習慣地說了一句,忽的意識到了這里并不是在宮中,旋即尷尬起來。
江微之自動站了起來,外頭卻有恭恭敬敬的聲音響起:“殿下,花廳已置下了酒食,請您移步。”
霍枕寧看了江微之一眼,見他一手撐著擱花瓶的桌上,氣息不勻的樣子,眼神卻灼灼。
她嘀嘀咕咕地轉身:“我才不在這里吃。她們都不喜歡我。”
說著,頭也不回地出了江微之的屋子,卻見門口跪了一地的仆從,她不以為意,木樨忙上前來侍候,一路穿堂而過,上了馬車疾馳回宮不提。
眼見著公主的身影轉過幃簾,再消失不見,江微之頹然地坐在了床邊。
謝小山飛也似地沖進來,見著自家表哥坐在床榻上,一陣問詢。
“如何?公主表妹都同你說些什么?”
江微之慢慢地搖頭,有些疲累。
“公主為何會來?”他想到霍枕寧鞋尖的那一抹泥土,心疼起來,“怎能讓她到這里來?”
謝小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緩了一會兒。
“公主表妹為何不能來這里?”他有些不明白,卻也不打算想了,繼續向舅哥表功,“你不是昏迷了有幾日嗎?幾位郎中都來說您沒治了,我卻覺得你命不該絕,倒不如借此機會看看公主表妹究竟對您上心不上心,你瞧,一說您快不行了,要準備后事了,公主表妹便火急火燎地過來了。”
他得意洋洋,覺得這一把操作一定贏得了舅哥的歡心,于是就坐在了他的床榻上。
“天底下的姑娘呢,都一樣,都得哄著捧著,更別提我那公主表妹了。”他一條條地同他分析,“她是什么人呢,大梁唯一一個等同于親王的公主,尊貴的像天上的月亮,可您倒好,從來沒對她說過一句軟語,更別提哄著捧著了。你不哄,自有人哄,你不捧,也自有人捧。”
江微之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所以你騙了她?”
謝小山一下子跳起腳來。
“我騙她什么了啊,你本來就昏迷了,彌留之際,我那一句話騙她了?”
江微之將他踹了下去,有些上火。
“離我遠一點。”
謝小山訕訕的撓撓腦袋,出了門子,留下一句更令江微之上火的話。
“璀錯這幾日住在國公府,我也會多來陪陪她的。”
江微之懶怠理他,靜坐床榻,不一時便有侍女前來服侍不提。
日子過的飛快,春寒不過料峭了幾日,日頭便一日日的暖起來,衣衫漸薄,可駙馬依舊沒有定下來,霍枕寧在宮中的日子愈發地無聊,東宮事務繁忙,太娘娘忙著念佛,爹爹日日在朝堂上生氣,她也不敢觸霉頭,想和二妹妹霍曲柔斗斗嘴,卻也找不到人——二妹妹好久沒有來煩她了,深居簡出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到了三月初七這一天,霍枕寧同璀錯在太液池邊上撈烏龜,撈了好幾只放在小簍子里,打算帶進仁壽宮里養在睡蓮的缸里,正撈的起勁,卻見應大虎領來一個小內侍,正是二妹妹身邊的徐進。
徐進將身子弓成了一顆蝦子,有些緊張。
“殿下,二殿下叫您去紫宸殿,同她一起聽戲呢。”
霍枕寧雖無聊,卻不是個傻子,她手里的網不停下,漫不經心道:“爹爹正在上朝,哪里有什么戲可聽,二妹妹別想坑我。”
徐進想著二殿下的囑托,又道:“雖是在朝中,但議的卻是有關于您的事,二殿下一定讓我請您過來。”
霍枕寧聽了此言,有些好奇,同璀錯對看一眼,璀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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