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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枕寧被宮人抬在肩頭,面上滿是方才吃了酒之后的紅暈。
她揚聲質(zhì)問他:“本公主想什么關(guān)你何事?你愛做什么做什么,與我有什么干系?”
她說話向來刺心,見江微之眼神發(fā)冷,說的更加起勁兒了。
“能同放火害本公主的人親親我我,江節(jié)使當(dāng)真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原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現(xiàn)下看來,并不如此?!?
江微之被她高高在上,睥睨不可一世的樣子刺痛了,怒氣上浮,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在自己的身前。
霍枕寧被他這般一拉,又是氣又是惱。
“你大膽!我是君你為臣,你是想弒君么?”
江微之欺身壓向她,宮人們不堪重負,步輦便落了地。
江微之低喝一聲,命他們退下。
宮人們紛紛后退,縮在一旁噤聲。
霍枕寧氣急敗壞,揚這手同他爭辯。
“你憑什么叫他們退下,都給我回來!”
他眼中有隱隱的痛楚,拽著她細細手腕的手松了幾分。
“公主為何變了……”
他嗓音喑啞,有些艱難地發(fā)問。
霍枕寧怔住。
為什么變了。
她心里此刻突然就覺得好笑極了。
她茫然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是變了。我先前做任何事,都會想著你,可現(xiàn)在,我一整天都不會想起你?!彼J真地回答著他,腦中卻開始混沌起來——大約酒勁兒上來了,“我從前追著你四處跑,宮里宮外的,最后還追到了邊塞,你卻將我視作麻煩,礙著你的眼。我原以為是那日聽了你的家信才傷了心,可是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我的傷心是一點點地積累的,失望也是一點點積累的。”
“我從前老是出不來,像是困在里頭了,可后來我回了宮,突然就很少想起你了,連樣子都快模糊了?!?
“我同你,已經(jīng)告一段落了?!?
霍枕寧難得沒有同他吵架,平心靜氣地和他說著話。
她是真的放下了,所以才會這般平靜。
可這個樣子的她,令江微之陌生極了。
他心底慢慢浮上來后怕,他復(fù)又捉住她的手腕,艱難地問她。
“那時候,我以為我會死……”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晦澀出言,忽而又停了下來,“從前是我的不是……”
他一貫冷漠,從來說不出半分軟語,彼時已是他的極限。
可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公主卻吹垂了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有醉意。
夜風(fēng)冰涼,呵氣成霜,他及時地剎住了自己的話,打橫將她抱起,一路送往她的寢殿。
懷中的公主鼻息呦呦,閉上了黑濃的眼睫,安靜地被他抱在懷中。
她酒醉的厲害,并不想再掙脫他。
江微之步履深穩(wěn),抱著她像抱著一整個山河,沉甸甸的在心上。
霍枕寧閉著眼睛,眼角卻悄悄地滾落了一顆淚珠。
就當(dāng)是年少時的一場夢吧,她不愿再和他爭吵了,就這樣慢慢地走著,安靜地結(jié)束吧。
她昏昏沉沉的,輕聲問他:“我有些困了,你說個故事與我聽吧。”
江微之怔了一怔,嗯了一聲。
他同她說。小時候母親為他講的那個刻舟求劍的故事。
他的語調(diào)溫柔而安靜,輕輕說著那只小舟,那個笨笨的人。
公主聽著快睡著了,可仍能在他講完的時候說一句:“再說一個?!?
江微之心中默默,再度說起母親同她說過的故事。
管莊子刺虎說完,又說了次非斬蛇。
一路輕輕地說著,終到了寢殿之外。
他停住了腳步,輕輕看著懷中閉目而歇的公主。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安,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公主在他的懷中溫順而安靜,長長的眼睫垂在白皙精致的面龐上,微微顫抖。
她沒有睡著。
“再說一個。”她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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