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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顧韞章覺得沒事,但蘇細只要想到方才自個兒拽著人那么用力的蹦跶,心中便立時涌上一層愧疚之色。
青竹園被毀了一角,奴仆們幫著修繕。原本清凈的院子難得燈火通明。
蘇細撐著下顎,時不時抻脖子探出窗往書房看去。雖什么都瞧不見,但那雙眼兒就是睜得圓溜溜的。
養娘推門進來,瞧見蘇細這副模樣,忍不住一笑,然后上前。
“娘子,我方才聽路安說,郎君是被火星子撩了腿。路安那小廝也是極笨,找了半柱香的時辰,連罐子燙傷藥膏也沒尋到。”一邊說,養娘一邊將手里的燙傷藥膏往蘇細面前一擺。
蘇細絞著一雙素白細手,偷覷養娘一眼,然后一把拿起,蹦跶著就出去了。
“哎,娘子,您的拐棍。”養娘追出去時,蘇細已蹦出數丈遠,距離書房只差三丈。養娘只得作罷。
書房門半掩著,蘇細蹦過來,小心翼翼地叩了叩。
“吱呀”一聲,路安前來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蘇細,趕緊側身讓她進來,蘇細卻道:“不用了。是養娘她,她讓我來給送燙傷藥膏的。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誰燙著了……”蘇細偷偷往屋子里瞧。
路安了然,拱手作揖,“是郎君傷了腿。”他往后看一眼,壓低聲音道:“奴才手笨,這藥膏還是由娘子親自替郎君抹吧。”
話罷,路安側身,出了書房。
蘇細一臉躊躇地站在門口裝模作樣的四顧,等了一會子后才進門。
書房內,顧韞章聽到聲響,問,“找到藥膏了?”
男子穿青衫臥于榻上,身上蓋一層薄綢被,露出一只腳來。那小腿上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燙傷。
蘇細一驚,如此嚴重,這人居然還說不疼?她單只瞧瞧,便覺渾身哆嗦。
蘇細坐到顧韞章身旁,看一眼傷口。路安已然清理過,只要上藥便好。她用指尖點了一點藥膏,正準備抹,那邊顧韞章突然道:“疼嗎?”
蘇細下意識看向男人。男子抿著唇,唇角下壓,似在緊張。
蘇細雙眸露出狡黠之色,她掩唇,用路安的聲音道:“不疼的,郎君。”
顧韞章信了,點頭道:“嗯。”
蘇細開始抹藥,那藥剛剛觸到傷口,男人便伸手猛地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那只腳也往里頭縮了。
“噗哈哈哈……你,你一個大男人,怎么還怕這點子疼。”蘇細沒忍住,笑了出來。
聽到她的聲音,顧韞章那張白玉似得臉上頓時浮上一層淺淡緋色,“路安呢?”
“他走了,讓我給你抹藥。哎呀,你別動嘛,不疼的。”
蘇細揶揄著掰過男人的腿,繼續給他抹藥,本還想著瞧男人的笑話,卻不想這人知道抹藥的人是她后便硬生生忍住了疼。
蘇細忍不住撇嘴,怎么路安在就疼,她在就不疼了?
第30章
子時一刻, 青竹園內奴仆們修整院子的動靜漸消停。書房榻上, 顧韞章眼上白綢未褪, 他側臥著, 纖瘦身體微微蜷縮, 額角冒出細密冷汗。
夜很靜,周圍昏黑一片,顧韞章猛地起身, 四處抓取。他一把握住置在榻旁的盲杖, 緊緊攥著, 大口喘氣。
“你夢魘了?”一道迷糊的嬌軟聲音從旁傳來,顧韞章下意識垂眸,透過慘白月色, 看到扶趴在榻旁的蘇細。
男子渾身繃緊的肌肉緩慢松弛下來, 他將盲杖橫于前, 蒼白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筋。那張俊美面容浸在暗色之中,那一瞬, 蘇細甚至覺得眼前的男子極其陌生。
仿若從來不認識一般。
“你怎么還沒走?”
蘇細的瞌睡蟲一下就散了。她有些生氣,這是在盼她走, 趕她走?
“我是留下給你換藥的。不過我困了, 不換了, 你讓路安回來吧。”蘇細甩袖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覺得太慢,又氣呼呼的開始蹦跶。
顧韞章看著小娘子一瘸一拐的纖細背影, 沉靜半刻,道:“多謝。”
蘇細哼一聲,猛地扭身,將腰間香囊解下來扔給顧韞章,“這里頭有一顆香丸,能靜氣凝神,安寢除魘,你戴著吧。”
帶著奇異香氣的香囊被扔到顧韞章手邊,清淡安神,只一聞便知不是凡品。顧韞章伸手,將它拿起,“多謝。”
“不必,我是怕你半夜嚇著我。”蘇細哼唧完,蹦著走了。
片刻后,路安進門,手里擒著一只白鴿,“郎君。”
“何事?”顧韞章用盲杖將香囊撥開。
“高寧和秦氏的案子結了。圣人也算是給足了面子,兩邊都沒得罪。不過……”
“嗯?”
“韓忠突然上疏力劾左丞‘五奸十大罪’。圣人震怒,韓忠已入獄。”
顧韞章皺眉,“入的哪里的獄?”
“大理寺。”
顧服順的地盤?顧韞章摩挲著身前盲杖,面色漸凝重,長久未言。
“郎君,這是那‘五奸十大罪’的奏折內容。”路安將白鴿腳上的密信取下,遞給顧韞章。走近了,路安才發現自家郎君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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