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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細披著斗篷趴在窗戶口,慢吞吞的將那碗燕窩往牡丹花田里一倒。上輩子時,她就是被這些混了迷藥的燕窩虧空了身子。沒曾想這輩子還能再見到。
看來不管她如何做,那大娘子是鐵了心要把她送進丞相府了。
蘇細單手撐下顎,一抬眸,遠遠瞧見剛剛從院門口拐進來的女婢。
她抬手將素彎招過來,“那個丫鬟是誰?”
“娘子忘了?那是您自個兒挑的使女唱星。”
“哦。”
蘇細歪頭,指尖在窗臺上畫著圈兒,暈開一層水漬,“我初見她時,她身上便帶著孝,是給誰帶的?”
“聽說是她姐姐。”說到這里,素彎突然話語一頓,矮下半截身子,壓低聲音道:“府里頭有傳言,她姐姐是失了清白,自己投井去的。”
“跟誰失了清白?”
“林媽媽的兒子,周峰。”
第9章
丑時一刻,萬籟俱寂。
蘇府后園一口被封掉的水井旁跪著一個瘦小身影。
“這是姐姐最喜歡吃的梅花糕。唱星做的不好?!背菑囊陆罄锬贸錾袧L燙的梅花糕放到水井前。然后將竹籃子里的紙錢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攤開,吹亮火折子,輕輕點上。
細小的黑煙被晚風吹散,衣著單薄的唱星跪在那里瑟瑟發抖。她蜷縮起身子,盯著忽明忽暗的紙錢,雙眸呆滯,聲音輕緩,“我會給姐姐報仇的,一定會給姐姐報仇的……”
“好啊你,居然在這里燒紙錢!”突然一道男聲傳來,唱星被唬了一跳,轉身去看,居然見周峰站在那里。
林媽媽作為蘇府主母的陪房,統管內院一切事宜。而周峰作為林媽媽唯一的兒子,在蘇府內向來如魚得水,就連那些女郎們都要看在林媽媽的臉上給幾分薄面。
最近,周峰又看中了一個小丫鬟。雖生得只算清秀,但周峰就是吃那股子青澀氣。不過這小丫鬟倔的很,從來不留半絲縫隙給他鉆空子。沒曾想,今日晚間出來放個水,居然碰到這等好事。
唱星急急忙忙的收拾東西要跑,卻被周峰一把拽住了頭發。
“還想跑,快跟我去見主母。仔細主母不扒了你的皮?!?
“今日是姐姐頭七,我只是想給她燒點紙錢?!背菕暝胪崎_周峰??芍芊逡粋€人高馬大的成年男人,哪里是她一個堪堪才十四歲的孩子能掙脫開的。
“你姐姐?”周峰視線往水井上一瞥,恍然道:“唱月那個賤人是你姐姐?”
“不許你胡說!”唱星怒紅了眼,猛地朝周峰撞過去,卻被周峰一腳踹倒在地。她纖瘦的身子摔在地上,飛出半丈遠。
周峰一腳踢翻身邊的香燭紙錢,踩爛了梅花糕,然后獰笑著朝唱星走過去,“我胡說?你姐姐不僅是個賤人,還是雙破鞋!我不就是碰了幾下嘛,居然還投井去了。真當我周峰是個好拿捏的?”
“死了又怎么樣,還不是人人唾棄!”
周峰蹲下來,一把攥住唱星的臉,“這幾日不見,你似乎圓潤了些?再過兩年,必生得比你姐姐還要美……?。 敝芊逶掃€沒說完,唱星不知從哪里掏出一把剪子來。
她手中剪子一劃,就在周峰臉上刻出一條血痕。
周峰伸手一摸,見臉上都是血,立刻抬手照著唱星就是一巴掌,“臭丫頭!敢傷我!”
唱星人瘦身矮,現年也不過才十四歲。她手里的剪子被周峰一把奪過扔到地上,整個人被周峰推到地上拳打腳踢。
唱星抱著腦袋,看到不遠處的那把剪子,伸手去夠。
她忍著周峰的暴行,努力往前爬行,艱難地攥住剪子,然后猛地起身就要朝周峰戳過去,卻不想身后突然來人把她死死扯住。
“好你個丫鬟,我讓你燒紙錢,你居然在這里偷懶!”養娘話罷,往唱星臉上一瞧,看到她被周峰扇腫的臉,狠狠的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扯,罵道:“沒出息的丫鬟,怎么搞成這樣?”
周峰見來人是蘇細養娘,并不懼,甚至還欲上前打罵,被養娘呵斥住,“你一個外院的,怎么跑內院里來了?來人?。砣税。 别B娘扯著嗓子喊,周峰見勢不妙,立刻以袖掩面而逃。
養娘把唱星從地上扶起來,將人帶回紅閣。
天色昏黑,紅閣內亮起一盞燈。
蘇細披著斗篷坐在榻上,看養娘替唱星上藥,老婦人一慣地絮叨,“你一個小丫鬟,年紀輕輕的,可不能破了相?!?
唱星垂著眉眼,手里死死攥著那把剪子不松開。
“養娘,怎么回事?”蘇細打了個哈欠。
養娘道:“娘子不是讓我盯著她嘛。我半夜聽到動靜,瞧見這小丫頭提了個籃子出去,便覺蹊蹺,追了上去。晚間太黑,我不甚跟丟了。好在那周峰大喊大叫的,被我聽見了。不然如今這小丫鬟怕是要被生生打死了?!?
蘇細聽罷養娘的話,將視線落到唱星身上。
小丫鬟身上臟兮兮的剛剛在泥地里滾過,衣襟處還沾著血跡,半張臉腫得老高。露在外頭的肌膚上也青青紫紫的,看上去被打的挺慘。若是養娘去晚一步,怕真是要被打死了。
“你想殺了他?”蘇細突然與唱星說話。
唱星原本死氣沉沉的臉猛地一動。她顫著眼睫望向蘇細,眼中透出驚愕。
“你這剪子是磨過的吧?還有那周峰近日里與內院的一個小丫鬟打的火熱。今日正巧是那小丫鬟值班。每到這個時候,周峰總是會偷留在內院。你是瞧準了,所以今日才出去的?”
唱星手中剪子攥得更緊。她咬緊唇,整個人都警惕的僵硬起來,“今日是姐姐的頭七,我只是去燒紙錢……”
“你姐姐的頭七是明日?!贝驍喑堑脑挘K細慢悠悠道:“他若死了,林媽媽可不會放過你?!?
已被蘇細識破,唱星也不再狡辯,“我不怕死?!彼偷卣酒饋?,嘶啞著嗓子,淚眼婆娑地望向蘇細,歇斯底里的大叫,“他該死!他最該死!是他殺了姐姐!”
養娘見狀,一把搶下唱星手里的剪子扔到地上,擋在蘇細面前。
蘇細依舊慢悠悠道:“拿命換命,是最蠢的法子。報仇,是要靠腦子的。今日若非養娘,你怕是早就被那周峰打死扔進水井里,連人家半根指頭都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