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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輝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不能理解王寰宇的問題:“寰宇,你說這話的口氣,好像喜歡是什么恩賜,是因為同情就可以給予的東西,你覺得安宇需要恩賜還是同情?”
“呸呸呸!”王寰宇立馬呸回去。
他的妹妹,當然得要別人真心實意一心一意的愛惜,哪里需要什么恩賜同情。
倘若王安宇后來知道這件事,恐怕會怨恨王寰宇,覺得他多事,或許會覺得謝云輝多年不出手是因為答應了王寰宇這樣的要求。
但謝云輝說不會,就是真的不會。無論后來王安宇出落得多么漂亮,多么嫵媚動人,他說不出手,就真的沒有出手。
這樁事是王寰宇和謝云輝之間的秘密,從來沒讓王安宇知曉。
后來……過了很多年……王寰宇沒再為這種事找過謝云輝,她藏起了自己的心事,和謝云輝一直保持著友誼。
謝云輝總覺得這么多年過去了,王安宇應該是放下了。不說時間的沖淡作用,王安宇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什么好男人,她怎么可能一直喜歡自己呢?
看到王安宇有了男朋友,謝云輝還覺得欣慰,覺得她應該是放下了對自己的喜歡。這樣挺好的,她應該有自己的幸福,謝云輝是真心這樣想的。
但謝云輝錯了。
他很少判斷失誤,而在這件事上,大錯特錯。
王安宇喜歡他,喜歡了很多很多年,喜歡到深入骨髓,抽都抽不掉。
他是王安宇心頭的執念。
在見到周西芒以前,那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在見到周西芒以后,那座火山終于爆發了。
周西芒想著得罪不起王安宇,以為躲開就能夠不刺激她,可她的一舉一動,或者說她存在的本身,就是刺激王安宇爆發的催化劑。
那股長達十數年的愛意是洶涌的巖漿,蟄伏在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之下。在今夜,終于選擇了爆發了出來。
她選擇燃燒自己,化作一團滾燙的火焰,燃燒自己所有的自尊,也燒疼了謝云輝。
傷害她并非他的本意。
他從來沒想過,傷害王安宇的那個人會是他。
所以這段感情就不應該說出口,一旦說出口,他們維系友誼的繩索被那道火焰燃燒,熔斷,岌岌可危。
如果欺負王安宇的是別的男人,那他可就慘了,王寰宇勢必會為了自己的妹妹出頭,謝云輝同樣不會放過那個男人。
不,以他的手段來說,只要他想做,恐怕會比王寰宇做得更狠。哪個男人要是真的敢叫王安宇哭得這么慘,他一定會付出沉重的代價。
因為她是朋友,也是妹妹。
王安宇的性子說是王家寵出來的,可謝家,甚至謝云輝本人都出了不少力。
王安宇是謝王兩個男人一直捧在手心,呵護備至的妹妹。
但現在,傷害王安宇的人是謝云輝自己。
如今血脈相連的親生兄妹,為了各自的利益逐漸成為仇敵;沒血緣的兩個兄妹,為了一個人所謂的愛情。也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親情會變色,友誼也會變色,至于愛情……似乎更難了。這世間是在變化的,想要一直保持一段關系,走到彼此的人生終點似乎很難……很難……
哪怕你有錢有勢富甲一方,對他們兩個人來說,許多東西唾手可得,可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求,就可以求得圓滿的。
人生終歸難得圓滿。
她還在那邊怯生生地喊著:“云輝哥哥。”
那是多么久遠的稱呼,久遠到連謝云輝自己回想起來都一陣恍惚。
如果是從前……從前她哭著喊他哥哥,他會輕柔地撫摸她的發頂,溫言安慰難過的她,直到她展露笑顏。
一開始他也是這樣的反應,不忍心看著她這樣難過的哭泣,于是伸出了手去。
那手最后停留在空中,停在了半路。
她閉著眼睛,五官扭曲,還在那邊痛哭流涕。可他停住了手,神色黯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還在哭泣的王安宇,最終還是將手重新放回后背。
他們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縱然是他也知道,這種舉動在此時已經不合適了。他不能再給她一絲希望,不能讓她產生什么錯覺。既然已經拒絕了,那么只能是拒絕到底,任何一分憐惜的舉動都會換來王安宇的希冀,但他不能給她希望,一分都不行。
他看著她,默默地嘆了口氣。
今夜的戰局,沒有誰是贏家。
今夜是兩敗俱傷的局面,誰都沒有勝利。
這場由王安宇發起的挑戰沒有勝負,誰都沒有贏,兩個都是一敗涂地。
一個堅定地追求,卻沒有得到她要的愛情;一個堅定地拒絕,由此失去了一直珍視保護的友誼。
今夜真是一個很漫長,很艱難的夜晚。
他朝著沙發走過去,拿起大衣外套,挽在左臂,看了一眼王安宇,雖然有不忍心,但決定離開。
“如果你不打算離開,那么……這地方就讓給你吧。”謝云輝輕輕地說。
他還沒忘記要和周西芒約會,但今夜此地顯然不合適約會,那么……等周西芒過來以后,和她去蘭多姆吧,謝云輝這樣打算著。
這地方就讓給王安宇吧,讓她一個人靜一靜,興許她能夠花時間,自己一個人想通,他希望如此。
他挽著外套,默默往外走。
他走過她的身邊,王安宇眼睛通紅看著他走過,看到正對面的窗戶里倒映著一具美妙的胴體。
窗戶外面是美妙的夜景,城市上空瘋狂閃爍著霓虹燈。明凈的窗戶透著無邊的夜幕,夜幕里有個女人站著,那個女人有著一具美妙性感的胴體,是個驚艷的美人。
她雙眼猩紅,眼中依然有著怨恨,但在短暫的崩潰以后她已經冷靜了下來,恢復了理性。
只不過那理性……正和瘋狂死死攪合在一起。
她看著他往外走,她收斂了眼淚,驕傲地抬頭。
她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謝云輝。”
她還有底牌……不,那不是底牌,那是……
“晏清并非鐵板一塊。”她決絕地說道。
這是威脅。
今夜依舊漫長,她的崩潰不是徹底的失敗,她依然要將戰局繼續到最后一刻。
她吹響了最后一次進攻的號角。
不……也許她已經準備開啟另一場漫長、慘烈的戰爭。
她是有著劇毒的毒蛇,吐露紅信子,向著獵物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