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油肉燒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西芒點點頭,陶嵐頓時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離開了周西芒和李濟民。
等陶嵐離開,周西芒和李濟民相對而站,周西芒不知該說什么,李濟民便先開了口道:“抱歉,我還沒來得及和朋友們說。”
她算起來,從兩個人分手那天起到現在,已經有一兩個月,這么長的時間……說沒來得及……
她嘆了口氣。
李濟民今天外面罩了件牛仔外套,純棉黑色t恤搭配黑色牛仔褲。或許是因為他和周西芒交往了四年的時間,兩個人的穿衣風格是相近的,她今天也是一件牛仔外套,里面配著白色t恤,下身是深藍的牛仔褲。他們兩個今天站在一起,彼此看起來依然相配。
周西芒收回視線,轉而繼續去看那件瓷器。李濟民為了緩解尷尬,發出羨慕的感慨:“小嵐現在真好,算是混出頭了吧?”
她盡量自然地接過話:“照她自己的說法,現在還只是個開始。”
“那是自然,”李濟民說,“但她至少算成功了。”
幾不可見地,她微微皺了下眉。
她其實不太喜歡評價別人的成功與否。如果陶嵐不成功又怎么樣?難道別人就該奚落嘲笑嗎?
“唉……”李濟民嘆了口氣,“其實還挺羨慕她的。”
“嗯?”
“就……不是誰都有勇氣追逐夢想的,也不是誰都有夢想的。”
“也不能這么說,”周西芒看了一眼李濟民,調皮地說,“升職,加薪,躺平,這些也是普通人的夢想啊。”普通人過一輩子已經是不容易了,有的人敢去追夢,有的人則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沒必要非得吹捧誰,各有各的日子,各有各的過法。
“撲哧。”李濟民被她逗樂,笑出了聲。
兩個人之間那股尷尬的氣氛似乎被沖淡了不少。周西芒不懂怎么欣賞瓷器的美,懶得走動,干脆待在那件碎瓷面前不走,李濟民則是靜靜待在周西芒的身邊看她。
“芒芒。”李濟民叫了一聲她。
周西芒聞言轉頭,見李濟民一副局促的樣子,微微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個……”也許是他們之間的氣氛轉好,李濟民膽子忽然大了起來,“之前我爸媽他們……說的話有些不合適,你別往心里去。”
周西芒訝異地挑起眉。
他想說什么呢?
“沒什么,”周西芒淡淡地說,“叔叔阿姨操勞大半輩子,一下子要他們從積蓄里掏出那么多錢,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聽聽聽聽,周西芒也很感慨,自己現在居然能淡定地說出這種話來。這要是擱同意分手以前的她,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得體,這樣善解人意的話。
那么是發生了什么呢?周西芒想。她想,大概是因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
如果她在意,也許她還是會想計較的。比如,憑什么別的女孩結婚都有,而她卻要被說愛慕虛榮?更何況,她父母也和她說了打算,那筆彩禮最終是要隨著她的出嫁還回去的,只是走個過場而已,雖然沒有和他解釋,可是他們兩個為什么會為了這件事爭吵不休?更何況……更何況她的父母也拿出積蓄為她準備了嫁妝。明明是兩家都有付出,怎么她家就變成了“拜金虛榮”?
還有他父母給他買的那套房子,想要她婚后拿工資還房貸,卻不肯加她的名字。其實加名字不過是個形式,讓她難堪的是在還沒走進婚姻以前,她已經被算計個清楚,仿佛這一身都被標了價碼,婚前的、婚后的、現在的、未來的,她的價值被估算得一清二楚,就等著她走進婚姻的圍城,然后操勞一生。
可為什么現在能這樣平靜地說出這種話了呢?
她想,那應當是因為她不在意了。她已經放下了,抽身退出,不用再和他計較未來一厘一分,不是局中人,看待事情的視角也就不一樣了。她現在甚至能心平氣和地試著從李濟民父母角度看待問題。想想老人家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為兒子結婚做打算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是自己生養的兒子,而周西芒算什么呢?一個外人,半路竄出來的黃毛丫頭而已。突然要拿出那么多錢做彩禮,這往后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他們的兒子結婚請客辦酒席,不也是一大筆的錢?可想想周西芒家里不也是這樣嗎?周西芒的父母給她置辦嫁妝的錢,也是從他們積蓄里出,也是各種算計,既想買得好又想著法在各處討價還價省錢。李濟民家有房子,周西芒的父母還覺得是好事,這樣婚后便有了住處,可又在那邊擔心自己給周西芒置辦的嫁妝是不是價值少了,輕了,生怕讓她在夫家丟人難過。可錢如流水的花出去,周西芒那位家庭主婦的媽媽又在那邊心疼。周西芒也難過,那些錢是父母的積蓄,花出去可不帶收回的。父母年紀已大,有錢傍身也是好事,可為了她……
再轉換立場一想,李濟民的父母不也是出于類似這樣的擔憂嗎?
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辛苦攢下來的錢,自然是少不了各種精打細算。
又或者說,其實人性就是這樣的。
這樣一想,她的怨氣消散了幾分,可會這樣想,全然是因為已經放下了。
她不是局中人,不用當局者迷,因為已經變成了旁觀者,沒有了那些利害計較,所以才能旁觀者清。
曾經,她和李濟民是真的相愛過。雖然李濟民可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周西芒也有。他們不過是人世中的普通男女,相遇相見,相互喜歡。曾經牽著手走在街頭,浪漫真誠地說著“我喜歡你”,也有吵吵鬧鬧傷害對方互不理睬的日子,可四年就那樣的過來了,他們是真的以為他們能長長久久。
那份感情,那些過去彼此一起度過的時光彌足珍貴,都不是虛情假意。他們是真的相戀相愛,也是發自真心的想要和對方走到最后,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可是……
可是……
終究還是沒有走到最后。
四年,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數字。
四年的時間,似白駒過隙,是白云蒼狗。曾經互相依偎,濃情蜜意,炙熱如火的感情,最終敗給了生活瑣碎的磨損,在臨近終點前,撞上了一座龐然大物,那是一座來自極地的冰山,把那些過去溫暖人心的回憶畫面撞成了齏粉,然后它們被沖進了時間的長河中,成了長河中的記憶碎片。也許偶爾回憶過去,會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有趣好玩。可那些碎片已經打撈不上來了,它們已經無法再拼湊成名為幸福的圖案。
他們的感情,到此為止。
周西芒望著瓷器,怔怔出神,因此沒有注意到李濟民驚訝的神色,驚訝過后,是感動。
這可真是個誤會。
周西芒會那樣說,全然是因為她已經放下。因為放下了,才有閑心抽離出來,同他說起客套的話。可李濟民聽著,卻不理解周西芒在想什么。他只是大為感動,因此也從中得到了他以為的鼓勵。
這就是語言令人遺憾的地方,說話的人是一番心思,落在別人耳中,卻可能理解成另外一番心思。
“芒芒。”他鼓起了勇氣。
周西芒回過頭,看到他的樣子,驚詫地挑起雙眉。
眼前的李濟民局促、忐忑,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變回了那個在告白前局促不安的學生。
她隱隱有些知道他想說什么,那雙眼睛蒙上哀傷的色彩。她想開口,想請他不要說出口。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說出了口。
“芒芒,你能不能等等我?”
周西芒抿緊唇,她明白他會錯了意,這可真是個天大的誤會,還不是個美麗的誤會。
他還在那邊繼續說著:“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幾年時間?叁年……”剛一說出口,他就覺得自己夸大了,于是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改口,“五……五年,能不能再給我五年的時間?我……我努力工作,爭取升職加薪,到時候我自己就能有錢了,所以能不能再……能不能再……”
能不能再等等他?可不可以再給他一點時間?也許他們就是差一點點,只差那一點點的時間,他們能不能再次牽起手,再次跑一段路,直到跑到終點?
“升職,加薪,躺平,這些也是普通人的夢想啊。”言猶在耳,是,他是個普通人,他不像陶嵐那樣可以奮不顧身投身追逐華麗的美夢,他所夢寐以求的是升職加薪這樣普通的現實憧憬,除了工作,他還想……
眼前,過去的那個女孩就站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跟前,觸手可及。他還有這個機會嗎?他還來得及嗎?如果他抓住機會,是不是就能……
偌大的美術館里,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他們看起來年紀相仿,外貌相稱,就連著裝風格都是雙方喜歡的休閑風,他們看起來是那樣的般配。
李濟民一陣恍惚,他看到眼前的周西芒彎起了唇角。她柔和地笑著,眉眼和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看到周西芒的眼角有著盈盈的亮光。他眨眨眼,再仔細地看,才發現她的雙眼中什么都沒有。
那雙眼睛非常的平靜,澄澈,毫無波瀾,像極了午后無風的湖面,沒有一絲漣漪,干凈地像一面鏡子。
“李濟民。”她寧靜地開了口,說了一句話。
說出那句話的聲音,像是被扯斷的項鏈珠子墜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那響聲回蕩在他的耳邊,有些過意不去,但卻又無情地擊碎了他的心,擊碎了他的夢。
他看到她的唇一張一合,他聽到她說。
“我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