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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黛像是能看穿曲琮的手機似的,突然飄來一句,曲琮肩膀本能地一跳,但很快又按捺住了這不穩重的反應,“已經有人在說了,不過目前還不是主流論調,是天成那邊有人在講?!?
天成那邊的消息,來源不是簡佩就是李錚,可想而知簡律不可能泄漏好姐妹的隱私,元黛搖搖頭,嘴邊微露一絲笑意,“輕佻?!?
語氣有些嫌棄,可曲琮讀得懂她眉眼間的愉悅,她笑著說,“如果我是李錚,我也到處去炫耀?!?
很奇怪,格樂素一事以后,她對李錚的暗戀完全煙消云散,曲琮甚至很難理解自己當時為什么那樣發狂地迷戀李錚,他當然很好——但就和這世上所有很好很好,卻又不屬于她的東西一樣,看看也就算了,不至于成為一處隱痛。
這樣的轉變極端卻又自然,元黛大概也感覺到了,但她對曲琮的態度沒有因此更加親切——她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別人覬覦她的未婚夫,大概這就是美女的自信吧?!袄铄P應該感謝你。”
她放下手機,直率地說,“他都和我說了,如果不是你夠清醒,可能整件事會變得更復雜。”
——也沒有因為曲琮曾喜歡過李錚就對她特別有敵意就是了,該給的肯定她一點不吝嗇,元黛的確是很有魅力的上司,會讓人想在她手底下工作。曲琮講,“我也要感謝他,沒有他明里暗里的引導,我掌握不了那么多信息?!?
“你干脆直接說他是老陰比就算了?!痹煲黄沧?,突然來了句網絡詞,這和她的年齡,甚至是周圍這高大上的環境都格格不入,曲琮先是一怔,隨后不禁和元黛相視而笑,也說不上笑什么,就覺得這樣的形容其實挺恰當的。
“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呢?”曲琮就著這話題往下聊,其實倒不關心婚禮是什么時候辦——女人么,都是這樣,一結了婚,別人就猜你什么時候生孩子,就算她自己也是女人,而且很反感被這樣看待,可輪到她八卦別人時,曲琮一樣未能免俗。
“不知道,慢慢計劃吧。”元黛也明白她的意思,“我們還是堅持丁克的,那區別其實就不是很大了?!?
她堅持丁克,那就是要留在職場了,曲琮并不詫異——元黛這樣的大律師,事業上受點挫折就洗洗手回去做豪門少奶,這樣想簡直對她是一種羞辱。當然,現在她在華錦的地位可以說是風雨飄搖,但元黛不會這么簡單就認輸的。
“天成那邊有人說,”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低因咖啡,曲琮現在對咖啡因相當謹慎——“潤信之所以會過來,是因為你和李經理都要去潤信工作,李經理主持日常工作,你來管法務部?!?
元黛啞然失笑,“什么亂七八糟的都來了。”
她們的飯到了,元黛吃火車頭河粉,曲琮要了一份法式三明治,越南的法式三明治比法國的更合中國人胃口,這還是元黛和她說的。
仔細想想,元黛對她確實不錯,曲琮出國機會不多,很多見識都是從元黛這里聽的,元黛算是她很多領域的老師——而她也還沒覺得自己已足堪出師。
“那你打算留在華錦嗎?”她終究脫口而出,“如果你留下,那我也就不投簡歷了?!?
兩個人繞了半天,真正想談的話題其實是心知肚明,終于還是曲琮按捺不住,元黛露出笑容:這種主動權的爭搶娛樂味道很重,但她還是有些姜是老的辣的得意。
“你真還想在這行做呢?”她問,“我還當你至少休息一段時間再考慮將來。”
“確實是想休息。”曲琮如實說,她在元黛面前不用顧及面子?!暗珱]有這個條件——所有人都能休息,我不能休息,我要休息在家里,沒準哪天這輩子又被安排了?!?
元黛心領神會?!澳銒寢尅?
“她現在似乎是很服氣我的——我爸爸也支持我,他叫我把房子退掉,家里出錢,在公司附近給我買一套小公寓自己住?!鼻耐旁诟駱匪厥录蟠_實有上升,也得到了母親的認可,但她是不會掉以輕心的。 “不過,要是我不賺錢了,我想她又會蠢蠢欲動,想要主宰我的生活了。”
她不再以母親變態的控制欲為恥,也不畏懼提起家中的矛盾,曲琮以前又想訴說又覺得羞恥,現在反倒都看開了,她不會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也不覺得自己的家庭有什么異常,‘正?!揪褪且环N錯覺,每個家庭都會有自己的問題。
“還是想在這行做,”她講,很自信地說,“也相信能做出一點成績——不過,如果你還愿意的話,我也還想跟著你做?!?
元黛挑挑眉毛,像是對曲琮大膽的‘追求’有點兒招架不來,她喝口咖啡,“這么看好我?眼下這關可沒這么容易過。”
曲琮不用她說,也知道華錦現在很不妙,大客戶倒了,新案源哪里來?別的合伙人可能還在猜測紛紛,想著格蘭德不論生死,總還能分到一口肉吃,但她們自己人是最清楚的,現在元黛這岌岌可危的地位,其實也都是強撐著的,完全外強中干,等到今年年底,和格蘭德的合約一結束,明年才是華錦最難熬的時間。
開拓新案源也是有個過程的,如果想要過這一關,現在就該忙起來了。就是因為元黛一直不慌不忙,曲琮才感覺她一定給自己準備了一條出路,她猜元黛可能準備換間律所,或者真和李錚回潤信去,此時試探著問,“不容易過,那就是還有希望過咯?”
元黛大笑,“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在口袋里還藏了個什么大金主、大客戶,能戲劇性讓華錦起死回生吧?”
她否認自己的從容來自plan b,“不是,我淡定只是因為現在對這些事我沒有這么在乎了,我關心的是別的事。”
“什么事?”
曲琮不無失落,緊盯著問——她本來已經想好了,繼續跟著元黛做事,哪怕報酬跌一跌也不要緊,再過一兩年,羽翼豐滿了再跳出去,憑著父母的人脈試著更進一步,但這一切前提是元黛還有心在華錦做下去。
當然,她想繼續做,也要看元黛愿不愿意留她,曲琮身上干系太多,自己主意太多,可以說是桀驁不馴,在格樂素事件最后還差點給元黛整了個大新聞出來,這種花花腸子太多的屬下,上司未必喜歡用,她提到李錚,其實有些邀功的用意在里面,她是很不聽話,但到底也有些功勞。
“當然是我自己的事?!痹煊行┰尞?,“我訂婚了,房子總要再裝修一下吧,婚房要不要考慮?李錚要回潤信去,我總要給他鋪鋪路……”
曲琮最頭疼就是聽到這些家長里短,她好不容易擺脫對元黛那一絲戀母情結的投射,連忙擺手說,“知道了知道了,以個人生活為重?!?
元黛還說了一大堆借口,快把曲琮煩死這才停下來,她的眼睛閃著愉悅的光,“好了,不逗你了——工作肯定會做,但今年會很艱難,如果運氣不好,要做好離開華錦的準備。對我來說,這可以接受,但對你來講,沒必要繼續在我手下浪費時間了,你手里有很多籌碼,不跳出去兌現很浪費?!?
她指的籌碼自然是成少春之流現在正瘋狂兌現的那些——對元黛的業務和客戶的熟悉,這都能讓曲琮在別的合伙人手底下有個很好的開始。當然,這也意味著她要一轉籠頭,開始和元黛明爭暗斗。曲琮難免有些躊躇,“可是……”
元黛托腮望著她,突然靜靜地說,“曲琮,該離巢了?!?
曲琮雙肩一震,元黛的話像是戳破了一層潛意識中的薄膜,讓她自己也沒感覺到的情緒流淌出來——想到元黛對她下意識的依賴其實洞若觀火,而她還自以為獨立又成熟,她不禁有些羞赧,“我……我不是故意的,實在不好意思?!?
“這對律師來說不是太得體,你知道,我們這一行,想把同行生吞活剝才算健康的同事關系?!痹熘v,“但對于我來說也算是肯定——我一定很好,才值得你的崇拜,所以沒什么好道歉的。”
她半開玩笑地講,“但你也要對自己有點信心——你已經很成熟了,而我并不想做新王上位的踏腳石?!?
這話里半含著鼓勵,卻也不是沒有真心,一山不容二虎,曲琮現在還很弱小,可以說剛剛擺脫青澀,她總還想要有個人可以依賴,可以汲取——小孩子都是這樣,總想要吮盡母體的最后一絲養分,但她成長的速度已經快得讓元黛感受到了一絲危機。
曲琮當然也可以留下來,如果她情愿永遠做一個次要角色,在元黛身邊輸送崇拜,耐心地等到她老去退休再接過衣缽——如果她是這樣的人,那么,留在元黛身邊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今年會很艱難,但明年總會來的,而且,元黛總不會虧待身邊的人。
但她是這樣的人嗎?
曲琮幾番想要說話,卻都在唇邊化為呼出的熱氣,她的野心和欲望漸漸充滿了眼睛——像是要壓住這倉促的沖動,她低下頭去喝咖啡。
她甘心永遠只做配角嗎?
她的手指輕顫了幾下,像是對咖啡因過分敏感,曲琮抿著唇,握起拳頭,把最后一絲恐懼藏進掌心。
她抬起頭,迎向元黛含笑的眼神。就像是一頭年青的猛獸,望向了群落的王。
“那么,”她問,“黛姐——你有什么好的踏腳石可以介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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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把她介紹給陳律?!?
元黛一邊講電話一邊往外走,她唇角帶了一絲微笑,“驅虎吞狼,會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