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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派對
錢鐘書說得好,上了年紀的人談戀愛如老房子著火,元黛不肯承認自己已到中年,但她和李錚復合之后的確發展得很快——之前那些互相熟悉的步驟都走過了,兩人也都不矯情,李錚很快再度登堂入室,而且這一次他干脆搬到s市來辦公,一周要和元黛約三次,讓元黛有些應承不過來了。
“問題不在于睡前運動,”她和兩個閨蜜吐槽,“問題在睡前運動之前的事情——他要約我,總不能叫他晚上十點來我家里,那成什么了?要一起吃晚飯又實在浪費時間,活多得做不完,我們組人均爆肝,這叫我怎么說我一周要按時下班三天只為了談戀愛啊?”
確實,相親、閨蜜斗乃至掌摑下屬這樣的drama,對于非訴律師來說始終只是加班中的一種調劑,你必須先把手里的活做完才能談別的,連曲琮這樣慌里慌張的大偵探,現在都沉浸在文山會海之中,更不說手里握著十幾個項目的元黛了。格蘭德喂的這口大蛋糕差點沒把華錦噎死,今年她們全所都在無止盡的加班,曲琮的性子都被磨平了——忙著忙著就覺得那些焦慮也都不是事了,橫豎不論紀葒又或者格蘭德想做什么,都是以年記的布局,一朝一夕間很難找到突破口,而日子還是得過。
元黛更是深諳此道,她調查紀葒是一回事,這并不影響與兩個閨蜜吐槽時的真誠,“到底是富家子弟,不知道社畜的煩惱,說到這里來辦公就到這里來辦公,整個法務部都在a市,我不知道潤信的內部到底怎么運轉的,李公子隨隨便便就脫崗這么久,都沒人出來說句話的嗎?”
“潤信不就是他們李家的一言堂?”簡佩說,她常年代理佳和,與潤信打交道,自然對潤信內情知之甚詳,“而且你家也不是沒有阿姨做飯,你完全可以讓他先到你家吃飯等你——噢。”
她反應過來,“李錚是不是想和你同居了啊?”
“他沒說,但如果真這么安排那不是和同居一個樣了。”元黛也很煩惱,“而且還跳掉同居初期,直接進入老夫老妻模式,說不定我回家晚了還會收獲一個鼾聲如雷的男人。”
“這不是挺好,這樣你回家不用先開音響了。”紀葒先微帶諷刺地說,又八卦道,“李錚打鼾啊?那你們結婚以后可能得分房睡。”
“為什么不到兩星期,忽然間我就已經要結婚了啊?!”元黛喊起來了,她有點抓狂,“首先,我沒想要結婚。”
其次,李錚——當然,在她冷靜下來之后——也不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那些她曾覺得可以跨越的障礙,在熱情褪去之后突然變得荊棘重重。元黛只是想找個人一起吃吃飯打打炮而已,但李錚表現得很想往前走,好像只等她的許可,接下來同居三件套就給安排上了。
“第三,他也是不婚主義者。”她跳掉第二沒有說,只強調著李錚曾經的立場,隱去他在分手后那幾次見面時的暗示。元黛想李錚大概年紀也大了,年紀大了就會瞻前顧后、猶豫不定,可能分手以后他也沒找到更好的,和她一樣,受寂寞壓迫,就滋生出了一點‘說不定結婚也不錯’的念頭。
在李錚這個年紀,曾經的想法出現動搖,在感情上變得比以往更善變更搖擺不定其實很正常,30歲到35歲是個思想上劇烈變化的時間段,元黛天生麗質,事業又成功,這個階段出現得比一般人晚,條件好往往晚熟一些,李錚現在就像是五年前的她,元黛作為過來人看得很清楚。這一次復合,她對李錚沒有第一次戀愛時的熱戀光環,卻多了一種懶散的遷就,什么都看透了,卻也還愿意忍受,畢竟除了他之外,貨架上空空如也,元黛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你和你們家那個星遠發展得怎么樣?”一起去開會的路上,她得閑問曲琮——說到將就的戀愛,她身邊就屬曲琮最典型。
曲琮最近很安分,元黛給她恢復了權限,她也沒有抓取什么敏感文件,元黛尋思她應該是想明白了,也可能是之前下載的文件還沒看完,所以暫且保持低調——在她而言,曲琮調查不調查其實是無所謂的,只要不是那樣作死式的大肆違規操作,琮爾摩斯愿意在私下留意線索,元黛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她們之間一度密切的關系終究是生疏了,曲琮聽到她問男友,第一時間掠過的不是羞澀而是提防,她想了一會,大概把元黛的問題方方面面都考慮過了,才回答,“還好,我在想和他提分手,他大概還沒感覺到。”
她想這么久,反倒讓人覺得這個男友的身份也有點問題,元黛記下‘星遠’這兩個字,心想該不會他也被紀葒盯上了吧,那紀葒是真的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了,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查更多,又或者希望紀葒成功還是失敗。
“要提分手還是盡快。”她說,“不然一不留神你們很可能就結婚了。”
“我們家人的確已經背著我定好婚禮日期了,”曲琮嘆口氣,“這也是我猶豫的原因,最近這么忙,吵架都要排時間表,我怕我沒空應付家里的車輪戰。”
確實,她們的日程緊到讓元黛好幾次查看銀行賬戶,思忖著是不是做完今年就提辭職,她一年的被動收入只養活自己是足足夠了,就算辭不了,至少休個一年半載的長假再說。
“這樣,這個月別提,你不能再請假了。如果實在要分手,下個月中我可以讓你有兩天準時下班,抓緊辦一辦,傷心不要超過4時——你也知道,我們下個月要出具幾百份意見書和備忘錄,如果你手底下那兩個新來的小家伙做不了,那你就得自己來做。”
今年活這么多,華錦招聘了不少新人進來,曲琮終于也有人管了,元黛有意分兩個粗心大意的新人給她,曲琮被折磨得痛不欲生,聞言差點跪下來抱元黛的大腿,“我可不可以就自己做了,讓他們換個老板?”
“不可以,”元黛板著臉說,“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痛苦?”
在曲琮的慘叫聲中,她們到達別墅區,去見洲佳的朱小姐。
“聽何生說,你們服務得很周到,比之前的團隊要好很多,還給我們找到了不少法律漏洞。”
今天是朱小姐生日派對,她笑容可掬,上來拉著元黛的手和她說話,無意間露出手上流光溢彩的大鉆戒,“辛苦元律師了——也是給我長了臉,何生說我眼光好,以后公司里的事要交代更多給我做呢。”
她是孕婦,不好化妝,不過大美女底子還在,除了鼻子那塊很不正常,依然能說得上一句容光懾人,元黛含笑和她打招呼,又拉起她的手端詳細看,“朱小姐手指纖細,戴什么樣的戒指都好看——戴這枚是最好看的。”
太會說話了,朱小姐笑逐顏開,壓低聲音講,“你朋友告訴你了吧?何生已經辦妥離婚了。”
“沒有,他接了案子就是客戶機密了。”元黛其實早猜到了,但仍做出微訝的樣子,“全辦妥了?倒快的,那要恭喜何生了——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
“大肚子不好看,應該是等生了再說,不過我們已經去登記了。”朱小姐轉了一下鉆戒——這枚戒指現在她戴得是名正言順,“真要多謝你幫忙。”
元黛笑著說,“我只是說幾句話而已,不敢居功。”
何家的陰私她也確實不敢沾太多,奉承好朱小姐,業務少不了就行了,朱小姐對她已頗信任,握著她的手要說私話,那邊又來了新客人,只好約了宴后細談,元黛脫身出來,帶曲琮去和熟朋友打招呼。朱小姐今天請了不少元黛的老熟人,js的駱總、師總監還有胡總都賞了臉。
“駱總,你是見過曲琮的。”元黛給師總監介紹,“師老師,這是我們新人曲琮,預計五年內也會成為你的客戶——現在js不少活都是她負責。”
師總監這些年越來越開朗愛笑,他說,“噢,人中有點短,嬰兒肥痕跡還在——但瘦得這么厲害,頰脂墊旁邊都沒過渡了,元黛,你們事務所虐待童工啊。”
元黛撞一下曲琮,叫她別那樣死盯著師總監看,打完招呼戳醒曲琮,“人家有老婆了,好也不是你的,看看就得了。”
曲琮一下回過神,她還舍不得養眼的師總監,在禮貌范圍內顧盼得沒完沒了,“這就是你之前和我說的那個,那個師醫生……”
這女孩子居然是個純種顏狗,元黛還是第一次這樣直觀地感受到這一點,她說,“嗯,但是不要流露出來,雖然是新聞,但對當事人來說屬于傷痛往事,讓他想起很不禮貌。”
“好的。”曲琮還在不斷回頭,她透口涼氣,“哇,真的帥……比李經理還帥。”
“哪個李經理?”元黛本能反問,隨后意識到曲琮在說李錚,不禁啼笑皆非,“他有很帥嗎?頂多說是有魅力吧,怎么能和師醫生比。”
會這樣比,可見李錚在曲琮心里也是有魅力的,而且很有魅力——她和李錚復合的事,元黛對外當然瞞得很緊,而且曲琮最近沒去潤信開會,按說很難發現蛛絲馬跡。元黛微微有些疑心,掃了曲琮一眼,心想她大概是從紀葒那里聽到一絲口風,這才下意識把師雩和李錚這個現任比較,畢竟算是現在和元黛關系最緊密的男性。
“你和紀葒現在倒是什么話都說。”她講,留心盯著曲琮的反應——曲琮要是詫異或遲鈍了,那就說明不是從紀葒那里聽到的消息,那要么是她和簡佩也勾勾搭搭的,要么就是她對李錚很有好感。
曲琮嘆口氣接得很快,“沒辦法,看不了文件,我總得找個突破口。”
元黛其實也不覺得她能從紀葒那里探聽出什么,倒很可能被紀葒潛移默化,漸漸塑造成她想要的樣子。只是這種事多想沒用,她也做不了曲琮的救世主,只好拍拍她的手,“一會和胡醫生說話的時候不要失禮——你是不說,可表情太明顯了,胡醫生是人精,不可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曲琮很不安,“真那么明顯嗎?”
胡醫生一個小女孩能辦那樣大的事,怎么可能簡單得了?元黛對她很敬重,兩人關系也很好,她說,“沒關系,胡醫生不會介意的,她早習慣了。”——習慣了大家覺得她和師醫生長相不怎么相配。
胡醫生確實不介意這個,朱小姐這里都是她的客戶,甚至元黛也找她打針,她維護完一圈客戶關系,春風滿面跑來找元黛聊天,“你最近是不是該來找我報道了?”
元黛這才想起自己的水光針快失效了,她說,“最近太忙了,要不是見到你,我真想不起來。”
“你們生意好,我是聽說了的。”胡醫生說,她的眼神越過人群,落到朱小姐身上,元黛就知道朱小姐大概也問了她何生離婚案的事,自然也說了洲佳法務部的變動。“也挺有意思的……我最近才知道,洲佳的張太太其實也曾是我們的客戶。”
“張太現在怎么樣了?”元黛問。
“移民了,”胡醫生低聲說,“你知道嗎,她堂弟去世了……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