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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無失落,“有點貴的。”
元黛倒有點心疼她了,她攬著cassi說,“沒關系,可以賣掉,要不然叫你媽媽自己去學——也可以給弟弟,你平時看動畫片嗎?”
cassi一天可以看半小時電視,不過這個權利她經常放棄,因為沒有時間,元黛看現在的小孩子總有點他們在受苦的感覺,不僅僅因為他們沒有玩耍的時間,還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玩耍的念頭——cassi就沒有玩過捉迷藏那種沒意義的游戲,現在的小孩子連搭樂高都要上課外班,元黛這一代享有的童年是真的遠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元黛一向不喜歡帶小孩,這也是她沒有結婚的重要原因,她并沒有強烈的生育意愿,像是adam這樣的小孩只會讓她煩躁而緊張,不過今天下午她居然和cassi相處得不錯,cassi帶了好幾本作業來,不再看《鏡花緣》,她就拿數學習題出來做——她學習倒滿不錯的,數學題基本都會做。
元黛趴在躺椅上照看她,時不時教她一些更簡潔的解法,一個下午下來,兩人明顯親近,cassi會主動和她搭話,“干媽,媽媽今天回來吃晚飯嗎?”
簡佩今天去叢林飛躍了——孩子們年紀太小,而且cassi恐高,元黛沒興趣,這都是事前講明白的,元黛說,“應該不回來了吧,你怕弟弟要媽媽嗎?”
“沒關系的,弟弟黏林嬢嬢,他是嬢嬢哄睡的。”cassi說,她有些躊躇,但元黛一下午懷柔功夫沒白做,小女孩猶豫一會,還是鼓起勇氣問,“媽媽是不是和昨天認識的那幾個叔叔一起出去的?”
元黛微微猶豫,“嗯,對,林嬢嬢告訴你的?”
“沒有。”cassi搖頭,她有些失落,“林嬢嬢最怕媽媽,什么都聽媽媽的。”
那是當然,簡佩直接給她發工資,林嬢嬢要敢聽別人的話就沒工作了,之前幾個保姆全是因為這個原因開掉的,元黛說,“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聽到的。”
昨天那幾個歐美小鮮肉確實約她們一起去玩叢林飛躍,全程是英文對話,元黛沒想到cassi真能聽懂,“你英語真的不錯。”
夸獎沒能讓cassi開心,反而令她越見躊躇,她低頭吞吐了好久,“干媽……”
“嗯?”
“我媽媽會不會和他們在一起啊?”
元黛今天下這么大功夫陪cassi就是想聽到這句話,不管是不是李錚,簡佩離婚以后肯定是要交男朋友的,但小孩的心理要調整好,以簡佩的母女關系來說,讓她自己溝通還不如由親近的長輩勸解,站在第三者立場上,話也好說些。
“你不想讓媽媽再結婚是嗎?”她柔聲問,“怕媽媽再生小弟弟小妹妹?有了新家就不疼你了?”
沒想到cassi反而搖頭,“我沒有不想啊。”
她揚起臉,雙眼比巴厘島海水更純凈,“我希望媽媽能找個對她好的男朋友——能心疼她的男朋友。我媽媽好累的,干媽,我覺得她需要一個能保護她的人。”
元黛吃驚得說不出話,她萬萬沒想到八歲的女兒能看透母親的本質,被忽略的孩子反過來關懷大人。她這些年看過太多比想象中壞的人性,卻沒想到簡佩運氣這樣好,cassi遠比想象中更善良更好。
cassi又流露出擔心,“但是……但是那幾個叔叔不是。”
小孩子語言能力還是沒發育完全,即使受到良好的教育,閱歷也不足,很難挑出具體毛病,只能簡單又難過地講,“我覺得他們不適合我媽媽,我不希望媽媽又找爸爸這樣的人。”
元黛回過神,急忙說,“你媽媽當然不會和他們在一起!”
說白了,簡佩只是去做做復健而已,和年輕人一起出去玩玩,聊聊天喝喝酒,享受一下那種互有好感的曖昧撩撥,她怎么可能真和這幫gap year的富家大學生認真,不過平時壓力太大,一整個假期又要帶小孩,找個時間放松一下罷了。這種模式元黛很難讓cassi理解,不過她還是成功安撫住cassi的情緒,cassi喜笑顏開,一解憂郁,站起來主動央求,“干媽,我們能不能再吃一個冰淇淋?”
元黛不吃有添加糖的零食已經七八年了,圍觀孩子們吃冰淇淋簡直就是一場修行,一個吃完不夠,還要再吃另一個?
她強顏歡笑,“好啊,你去叫弟弟回來吧。”
cassi就向著adam那邊跑去,叫著弟弟的名字,跑著跑著還在沙灘上拿個大頂,側手翻過去,讓一干玩耍的小孩都歡叫起來,這一刻她倒真有點八歲的樣子了。
元黛托腮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才慢慢嘆口氣,她反射性又掏出手機來看,這一刻理解了小曲——在年節里,沒有穩定家庭的女人好像總在不斷地逃竄,從家里逃到巴厘島,似乎還不夠遠,現在她又想逃回到工作里去——似乎只有逃到那里才算是足夠遠,遠到可以逃離所有恐怖的想象。
或者說,是對未來的描繪。
第41章 偵查
元黛已經是成熟的女人了,在能休息的時候工作——這么不智的想法就算曾有那么一瞬,也會被堅決掐滅。人一定要在能吃的時候吃,能睡的時候睡,能偷懶的時候偷懶,能推卸責任的時候推卸責任。一個優秀的非訴律師必須具備這四種基本素質,否則遲早英年早逝。
元黛當然是個很優秀的非訴律師,她也39歲了,像是她這樣的年紀,對自己的情緒還是有掌控力的,不會讓自己沉溺在危險情緒中太久。她把接下來的年假花在spa,沙灘和冰椰子上,在沙灘椅上看了兩本好書,晚上和簡佩談談天,又陪cassi一起學沖浪,開摩托艇,一絲不茍地遵循使用指南,消耗了兩大瓶防曬霜,輕微地變褐了一點,但確實感覺自己休息得不錯,又可以回s市接受社會的毒打了。
“你真的加班了七天嗎?”
她回到s市的時候,家人已經回去了,保姆早收拾好客房,甚至連床上用品都洗好烘干,節前的不快就像是空氣中蒸騰的洗衣粉香味,只有淡淡的余味,其余一切照舊,年過了,很多人覺得自己又老了一歲,但元黛對自己年齡的計算早已精確到了生日,所以她還好,回到熟悉的節奏中,再一次感覺自信而冷靜,掌控著全場——或者至少掌控著80%的場面,對潛在的變數也了然于胸。
其中一個需要觀察的變數就是曲琮了,元黛剛回來上班就約她吃午飯,她對曲琮的興趣反而比從前高,即使是瑣事也愿意聆聽,跟進到一切可能的變化。“足足加了七天?就為了去新加坡的時候那一周不落太多進度?”
“確實我手里有很多別人做不了的活啊。”
曲琮說,她說的是實話——離開一周的話,很多活擱置比交接成本低多了,急的只是客戶而已,不過很多活客戶本身也不著急,像是破產并購重組的大案子,一般都是要做好幾年的,光是資料梳理就是上千工時。曲琮還有點新人的銳氣,不想讓客戶等,總喜歡事事都做在客戶前頭。
這樣的員工沒人不喜歡,當然結果是會犧牲掉很多私生活,招惹同事的忌恨——但這并不是元黛要去處理的問題,她心安理得,對曲琮大事表揚,曲琮又和她告密。“最近紀總監和林教授走得似乎很近,就我所知,他們已經至少見了兩面,五六天見一次,這頻率有點高了。”
“紀葒不是回家過年了嗎?”元黛先驚后疑,“她也提早回來了?怎么不和我們說——怎么不來巴厘島找我們啊。你什么時候知道的?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想打擾你們的假期嘛。”曲琮倒挺貼心的——很容易可以發覺,她做事也越來越有主見了,如果是之前,就算只是一句話的消息,也恨不得馬上告訴老板知道。“見第一面的時候我就覺得還好,畢竟林教授這個年不好過,不過我還是借機給格蘭德那邊發了個郵件,和紀總搭上話,重新聯系了起來。”
也就是說,她對紀葒【投誠】了,元黛高高地挑起眉,她還以為自己要再催曲琮兩次,對方才能凝聚得起足夠的勇氣。
這個小女孩成長的速度是越來越快,方向也越來越難以預測了,士別三日,元黛甚至對曲琮感到一絲陌生,“她信了?”
曲琮點點頭,較之以前多了幾分淡然,“我告訴她我新年加班是你安排的……”
新年假期里就瑣事發工作郵件,這說明曲琮在加班,當然,律所什么時候都有人加班,本地同事為外地同事頂班也很正常,不過像是曲琮這樣養尊處優慣了的小女孩,會感到委屈那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具體的表演不必細說了,曲琮再三猶豫,紀葒步步勸誘,最后曲琮也沒說準話,只說自己很想去新加坡,分寸感把握得好,元黛也不禁叫絕,“蠻好,人的墮落都是一步一步的,不可能一下全變,你做得很好。”
“葒姐也這樣說。”曲琮也笑了,“不過用詞不太一樣,她和我說,能理解我的猶豫,人都是慢慢進步的。”
這是進步還是墮落?
曲琮的話好像藏了一根不怎么尖利的針,讓元黛品出一絲諷刺——也讓和她的對話有趣了起來,元黛笑著說,“是的,如果你以她為榜樣,那么當然是進步。”
她催促曲琮不要拖戲,“然后呢?你是怎么發現天宇和她一起吃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