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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輕的生辰在冬月,冰天雪地的,與她平日里給人的那種風風火火的感覺完全不符。
將軍府早早地便準備了起來。堂堂大小姐的生辰,不光是要在京城的閨女中間鶴立雞群,哪怕是皇子公主來了,都不能讓他們看輕了去。
今年就更是特殊,云輕將來生辰那日行及笄禮,再加上她又剛剛跟慕容定了親,是以兩府都相當重視這回事兒,慕夫人更是日日都到將軍府來,幫著好姐妹操持各種事宜,發誓要把這未來兒媳婦最重要的一次生辰過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以彌補自家兒子那次犯渾干出來的蠢事。
有兩位女主人忙前忙后,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云輕也正好落得個自在。她原本還想著是不是應該趁此機會跟她娘學上兩招,免得將來嫁到隔壁什么都不懂,萬一丟了人呢。結果學了沒兩日,她就實在堅持不下去,覺得這些宴會啊什么的簡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兒,搞得人頭暈腦脹的。
左右到時候還有慕夫人在,就算慕夫人也幫不上忙,她娘也就不過是一墻之隔嘛,有什么好怕的。
被寵愛的永遠都有恃無恐。
于是,與之前慕容過生辰時截然不同,這次的壽星云輕儼然已經成為了兩府中最清閑的那個,每日就是坐在涼亭中看看話本喝喝茶。后來天氣漸漸變冷,她索性連門都不出,整日呆在房中,爐火燒得旺得不得了,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里面的暖意。
相較而言,慕容就明顯要繁忙許多,不過倒是跟云輕生辰這事兒沒有太大關系,主要是眼看著馬上就要到年底,過完年后就是春闈,之前因為換了身體耽擱下來的科舉備考也開始提上了日程,他這個考生不是呆在自己房中仔細鉆研,就是扎進將軍府的書房里尋找之前被他遺漏了的滄海遺珠。他本就是個讀書的奇才,稍微用一點功,便輕而易舉地將被耽擱的那些補了上來,甚至還融會貫通,寫出來的文章連慕丞相看了都相當滿意。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平靜中又有著隱隱向好的趨勢。云輕還挺喜歡這種感覺,她娘忙著搞宴會的事兒,自然沒空找她的茬,而慕容又全神貫注投入在科考上面,也沒什么心思去檢查她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話本。她又延續了之前的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小姐的形象,隔三差五地借著壽星的身份去廚房提出各種無理要求,最后吃不完了便讓白桃裝進食盒里,假裝是去探視慕容,實際上只是讓他幫忙解決掉剩飯。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去,一直到了生辰的前兩日,粗線條的云輕才隱約察覺到府里的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雖然該布置的已經一切妥當,喜氣洋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和慕容的婚期提前了呢,但是下人們明顯要比之前心不在焉許多,就連她娘,用膳時竟然也不挑刺了,眉眼之間似乎還有一絲憂愁。
云輕也不是傻子,稍微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緣由。
就剩兩日了,卻還是連她爹的消息都沒有,更別說能不能趕回來,怎么可能不讓人擔心嘛。
云輕之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她爹離開之后許久不回來的事兒,畢竟是將軍嘛,沙場才是真正屬于他的地方。可是近幾年來,隨著大秦的內政逐漸安定,朝堂上還有一文一武兩位國寶坐鎮,周邊的那些藩國就算是有賊心也沒賊膽,因此至少表面上還是很和諧安定的。
云將軍這次的任務是真的有些詭異,若是去打仗,可是京城確實始終都沒有收到一條有關戰事的消息,可若是別的任務,實在不知道派他這個將軍去有何用,竟然還這么保密,連封信都不往家里送。
云輕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正打算跟她娘說一聲她先回去,卻發現一直沉默著的云夫人的眼中突然煥發出耀眼的神采,連那最鋪張浪費的糕點都來不及吃,急急催促著云輕:“輕輕!你爹回來了!你快去城門口接他!”
云輕:“……?”
娘,您別嚇我,爹爹杳無音信,兄長有家不回,您要是再瘋了,那我還是直接嫁到隔壁避避難吧。
云夫人見云輕一臉的不相信,也懶得跟她解釋,這種夫妻之間獨有的心靈感應,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懂些什么。抬手叫喚來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她趕緊叫人給小姐備馬,今日說什么都要走一趟城門。
云輕見這場面實在是沒有給她留什么拒絕的機會,索性還是顯得自己主動一點兒,放下碗筷,起身,跟她娘行了個禮之后,也懶得回去換衣裳,直接就往府門口走。
反正也就是晃蕩一圈兒,沒必要整得太麻煩。
就是那話本里的才子和佳人馬上就要成親了,天知道她晝夜不分地看了好幾日,等的就是這一段,現在倒好,被她娘強行逼出了家門,心中的好奇遲遲得不到滿足,跟有只小奶貓在抓一樣,癢癢得不得了。
云輕覺得自己必須要速戰速決,她倒是沒什么問題,才子佳人可等不起啊。
抱著去露個臉就打道回府的心態,云輕甩著馬鞭奔馳在京城的街道上。估計是百姓們明白她是個什么德性,也知道她雖然別的地方不怎么樣,馬術確實相當精湛,見她策馬過來,倒也并沒有過于恐慌,該怎么樣還怎么樣,有些膽子大的還會跟她打招呼。
“云小姐這么著急是要去哪兒啊?”
當然還有不懷好意的。
“不會是慕公子又去哪家花樓了吧?”
云輕勒住韁繩,雙眸朝那人的方向輕輕一瞟,臉上雖然還帶著笑意,眼神卻是冷得讓人心里一顫。那人瞬間白了臉色,身旁的人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趕緊道歉,云輕卻冷哼了一聲,什么都沒說,也懶得在這兒浪費時間,繼續打馬離開。馬蹄飛揚,馬尾飛舞,掀起了一陣風。
隨風而來的,是云輕清亮又帶著些冷意的聲音。
“說我可以,別說慕容。”
一旁的茶樓里,本來很久之前就應該離開的宋離此刻跪坐在窗邊,一旁的秦寧親手倒了杯茶,遞到他的手邊。
“怎么了?”
宋離接過,微微抿了一口,茶香味在唇齒間四溢,他瞇了瞇眼睛,笑道:“你這個表妹……他倆感情不錯啊。”
秦寧立刻警惕起來:“你這話什么意思?我跟你講,有本宮在,你休想再打他們兩個的主意。”
那日宋離整出來的大事沒多久就傳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若不是為著兩國之間的友好交流,這個蠢世子留著將來還能有一點用處,皇帝恐怕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可是實在無法,最近大秦和幾個藩國接壤地帶氣氛劍拔弩張,本以為即將開戰,沒想到宋國國君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風,竟然傳信過來說愿意協助天子剿匪,并且為表忠心,不僅可以讓世子殿下暫時留在京城,甚至還又將他最寵愛的小女兒也送了過來,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