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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離早在這姑娘剛剛過來的那一刻便時刻注意著這邊的動靜,就等著看慕公子如何保持著風度還能怒斬桃花。
可是……這云小姐的口型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宋離略通一些唇語,秦寧端著酒杯不著痕跡地靠過來,目光依然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這場好戲,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輕輕說什么了?”
已經分辨出來的宋離沉默了一瞬,覺得太子殿下身為一個表哥,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的,于是便也沒有再猶豫,帶著一副奇異的表情回話。
“云姑娘說……隨你。”
隨你。
這個答案實在是過于出人意料,秦寧一度懷疑宋離這家伙是不是看錯了。可是聯想起者二位祖宗最近異常和諧的相處狀態,尤其是云輕,從小到大向來都是無法無天,什么時候像現在這樣溫柔懂事過,仿佛跟之前那個號稱“我喜歡狗都不會喜歡他”的家伙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而慕容……慕容這小子也真是奇怪,你表妹來找你,你盯著本宮的表妹干嘛。而且就看這兩人一個手足無措一個氣定神閑的模樣,恐怕這慕容將來也是個……懼內?
秦寧著實被這個絕妙的想法樂了下,不過太子殿下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肯定不會因為這看似美好的幻想而喪失了理智,很快便又恢復到了往常的那副孤傲冷漠的神情,目光鎖定慕容云輕二人,本是想著輕輕能做出一些打消他不好想法的事,可是隨著這三人的對話逐漸開展,宋離在身旁不斷為他翻譯,秦寧的一顆心越發沉重,滿心滿腦都只剩下一句話——
他倆到底是什么時候好上的。
云輕跟慕容雖然沒有和睦相處過幾天,可是畢竟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該有的默契還是有的。看懂慕容的口型之后,云輕眼珠一轉,知道恐怕不僅是慕容,就連慕夫人估計也對她母家這種明目張膽的倒貼行為有些無奈。既然如此,那她也樂得接著慕容的身份幫著他們解決一些麻煩,左右到時候就算是這表妹回去告狀,怪罪的也是慕容,跟她云小姐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想通了的云輕神清氣爽,頗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周嫣然,這姑娘長得還算不錯,算是那種嬌柔型的美人。今日穿著一身相當清雅的素色繡梅的衣裙,更襯得整個人扶風弱柳冰清玉潔的,可不就是那些酸腐書生眼里最標準的美人形象嘛。
只是……云輕的目光中又多了一絲憐憫。這姑娘也真是夠可憐的,先不說長得怎么樣、性子如何,單單是這一身裝束,就已經失掉了所有的先機。
這偌大的京城,最不缺的便是達官貴族,而達官貴族之間,最不缺的便是宴會。只是這出席宴會也是要講究技巧的,譬如若是丞相府中宴請賓客,那當然是表現得越風雅高潔越好,否則恐怕只會讓丞相大人覺得污了眼睛。
可是長公主殿下就截然不同。可能是與幼年時的艱苦經歷有關,也可能只是因為年紀漸長,長公主這幾年格外喜歡華貴又嬌艷的東西,每次見云輕又穿著新樣式的漂亮衣裳都會狠狠地夸獎一番,甚至還會毫不吝惜地賞她些皇室專貢的名貴料子。
在長公主殿下眼里,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就應該像云輕那樣,活潑明艷,張揚無畏。又不是家徒四壁,非要穿得那么素凈,真是……
說句不好聽的,不知道是給誰奔喪呢。
不過人家周小姐可能也根本就沒有想著能得到長公主的青睞,畢竟雖然陛下敬重這個姑母,可是老太太既無權勢也沒有子嗣,空有著輝煌的過去與顯赫的身份,待百年之后,手中的爵位封邑終究還是無人繼承。對于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夫人小姐來說,甚至都沒有慕容這個丞相家的公子誘惑力大。
然而,云輕心里嘆了口氣。慕容確實是溫柔謙和不會讓人下不來臺不假,可是很少有人知道,慕公子與人相處,是相當看重“眼緣”這個東西的。就如他雖然那么嫌棄云家兄妹,卻依然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跟他們胡鬧,不就是因為這兄妹倆在最初的時候便入了他的眼嗎,不然堂堂慕公子怎么可能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耗費那么多精力呢。
而同理,對于那些壓根就入不了眼的人,慕容很清楚之后不會再有什么大的交集,于是便也愿意對人家恭謹友好一點,雙方都開心,也保全了自己的好名聲。
而面前的周嫣然明顯就屬于后者。
甚至可能還已經因為某些事情引起了慕容的厭惡,不然這樣一個無比注重自己形象的人絕對不會說出那一句“隨你”。畢竟誰知道云輕會做出什么事情,萬一三言兩語就將人家小姑娘說得再也不敢見人可怎么好。
當然,云輕雖然平日里確實是無法無天了些,可是在大事面前向來都還是挺拎得清的。此時面對著周嫣然,倒也沒有像往常對慕容那樣開口就懟,只是在打量之后裝作一副認真思索卻得不到答案的模樣,臉上還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依然溫柔,可是實在是不怎么友好。
“嗯……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周遭那些一直注意著這邊動靜的人已經發出了低低的嗤笑,周嫣然原本還帶著些希冀的笑臉倏地紅了個透,卻依然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屈不撓地開口,仿佛這樣就能喚起他表哥的記憶。
“表哥!我是嫣然啊!咱們過年時候還見過呢!”
云輕很想告訴這姑娘別掙扎了,你說再多也喚不醒一個裝作不認識你的人。可是她跟慕容互換身體這事根本就不能泄露任何風聲,只要她說出第一句話便不再有任何退路,只能硬著頭皮替慕容將這個惡人當完,還不能留下任何讓人懷疑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