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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云輕大步流星地離去,逐漸成為了一個小點,消失在后花園的盡頭,慕容依然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這蠢貨是怎么反擊他的來著?
——“哦,今日已經是初十了嗎?那還是友情提醒一下慕公子吧,切記,這幾日不要練武不要吃冰更不要穿淺色的衣裳哦,不然真的會,生,不,如,死。”
這一字一句的形容,悄悄地喚醒了慕容腦海深處的某些記憶。
莫非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慕容一瞬間竟覺得自己的小腹隱隱作痛,甚至連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
按說以慕丞相那般清高的性子,他的兒子對女兒家的這些事別說是了解了,估計連聽都沒聽說過。
可是他再清高也耐不住兩家夫人的親密關系,尤其是云夫人,實在是過于喜歡慕家這個知書達理識進退的俊俏小子,隔三差五就要請他過來小住幾日。
也因此,在之前的那么多年里,慕容在外人眼中,仿佛就是云輕的二哥一般,甚至可能比云重那家伙還要見證了她更多的成長歷程。
這其中就包括每個姑娘長大成人的必經之路。
那時的慕容比現在要不懂事的多。自認為滿腹經綸,又年輕氣盛,跟云輕面對面坐在石桌旁喝茶,沒說兩句就又爭執了起來。
后面更是越吵越兇,甚至已經到了站起身隨時準備出拳的地步,與京城傳言中的“翩翩公子”簡直判若兩人。
可是這日的云輕一反常態,就像是被粘在了石凳上,不管嘴上爭執得有多激烈,愣是始終都不愿意起身。
這動作落在慕容眼里那就是看不起他啊。
你爹是將軍了不起嗎?你拳腳功夫好了不起嗎?是誰給你的自信覺得自己坐著就能戰勝本公子?
年輕的少年啊,一旦陷入到某種固執的思想里就很難再被拽回來。口舌交鋒了幾個回合之后,兩人爭吵的內容已經由之前的各種人身攻擊逐漸過渡到了——
“你坐著算什么好漢!有本事站起來!咱們光明正大地打一架!”
“本姑娘今天還就不起來了!這可是在我們將軍府里,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三歲幼童在玩過家家呢。
一旁伺候的白桃早已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放下手中的水果點心就準備退下。可惜動作還是不夠敏捷,被云輕眼尖地瞄見,伸手招呼她過來。
慕容的滿腔怒火被云輕這旁若無人的舉動整得上不去下不來,心中十分想要沖上前跟她理論幾百個回合,最好說到她啞口無言甘拜下風。可是良好的家教和修養讓他實在沒辦法就這么打斷主仆二人的親密互動。
只見白桃微微彎腰,云輕湊到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真是見了鬼了,這向來臉皮比城墻還厚的蠢貨竟然臉頰微紅,眼珠飄忽不定不知看向哪里,偶爾瞟到他時還有些不自在。
而白桃則是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訊,滿臉的興奮異常。若不是礙于還有他這個外人在場,指不定都要福身高呼三聲恭喜了。
嗯……他確實很多余。
白桃本來還覺得云輕今日做得有些不妥,想著自家小姐這性子確實需要改一改了,每次都是一言不合就跟人家吵起來,實在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作風,將來許配人家的時候誰敢要啊。
可是!今兒可是小姐的好日子!小姐從今以后就長大了!這小日子里的女孩兒多嬌嫩啊,稍有個不慎那都是要落下病根的。慕公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總是上趕著挑事兒,她家小姐再厲害那也是個姑娘啊。
然而畢竟主仆有別,縱使白桃心里再不滿,她也不敢真的當著慕容的面說出什么來。只能在直起身后暗中甩出幾個眼刀子,以表示自己心中強烈的不滿。接著便匆匆離去,打算將這個喜訊告訴給夫人。
慕容感覺自己仿佛游離在了這二人之外,眼睜睜地看著這次互動結束,想要繼續方才的戰斗,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那么強烈的沖動,甚至只想坐下來喝口茶緩一緩。
似是讀出了他的心聲,云輕掀了掀眼皮,一臉的倨傲,哪里還有剛剛說話時的嬌羞與矜持。
“渴了?坐吧。本姑娘今日身體不適,暫且放你一馬。你的那些話我可都記著呢,改日必定雙倍奉還。”
慕容覺得云輕肯定是仔細研究過他的生辰八字,不然怎么可能次次都能用三言兩語就掀起他的滔天怒火。
這話若是換了別人說出來,慕容肯定連理都不屑于理,立刻拂袖離開,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掉價。可是面對著云輕的慕容向來都不知理智為何物,滿心只想著如何能扳回這一城,以挽回自己那所剩無幾的顏面。
在云輕驚詫的目光中,慕容掀袍落座,氣度如主人般大方閑適,姿態優雅地為自己斟了杯茶。
整套動作流暢得讓云輕嘆為觀止。
怪不得人家風評好呢,連三歲幼童都知道慕家少爺是真君子。呵,可不得是真君子嘛,畢竟人家從不要臉啊。
就這么短短一瞬間的功夫,這情緒轉換之迅速,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來的,她云輕甘拜下風。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慕容是感覺自己剛才的舉動可能確實有損風度,不太好意思率先開口。而云輕則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折磨得實在說不出話來。
兩人就這樣坐在石桌的兩側,一個端著瓷杯輕抿著茶水,一個表面風平浪靜手底下卻使勁按住自己的小腹。
太,疼,了。
云輕初時還能勉強憑著自己的意志忍一忍,可是漸漸地就連意志也被擊潰了。小腹中仿佛住進了一個孫大圣,翻江倒海,掄著金箍棒毀天滅地,一陣又一陣的劇痛接踵而至,生生要讓她疼得幾欲吐出來。
許久無人開口,四周太過安靜。慕容有些不適,放下茶杯抬頭看去,登時有些慌了神。
云輕這個人,在他心中,啊,應該是在全京城百姓的心中,向來都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記憶里他似乎還從未見過她如此虛弱的模樣。
如今只見云輕一向直挺挺的腰桿蜷縮著,原本紅潤的臉頰現在也失掉了往日的神采,唇上的青白就連口脂都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