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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兩敗俱傷的結(jié)局,金鳳姐到底是大風(fēng)大浪過來,到了關(guān)鍵時刻立時轉(zhuǎn)變態(tài)度,“你若答應(yīng),往后我讓姑娘們帶客去你店里,你把金貨價格加幾成,返現(xiàn)給我們。”
劉永福細(xì)一思量,這筆雖然虧錢,若真有下次生意,不怕沒有賺的時候,猶豫片刻后點頭同意。
金鳳姐拿銀子打發(fā)人走,氣得頭痛肺炸,喝令在場的人不得將此事外傳,尖利的指甲直戳杜若腦門,“沒腦的蠢貨,就知道哭哭哭,往后有你哭的時候!”
杜若哀痛激忿,氣咽不能語,懊惱到了極處。
金鳳姐怒氣難消,狠勁在她脖子上一扭,罵道:“下賤坯子,這是怎么昏了腦袋,還是被那王八蛋灌了一肚子黃湯?打明日起,你給老娘好好巴結(jié)客人,趕緊將銀子補(bǔ)回來。”
杜若軟軟歪在娘姨身上,慪得透不過氣。
想著自己閱人無數(shù),竟被一個小鬼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金鳳姐簡直比吃了蛆還惡心憋屈,不拿錢怎么辦,真讓說出去臉就丟光了,往后還怎么混?
杜若興高采烈出門,霜打茄子般被娘姨丫鬟架進(jìn)屋,棠兒下樓,見金鳳姐氣得臉都歪了,忙問情況。
丫鬟從香盒中取出一個梅花香餅,將鎏金手爐掀開,焚上香餅蓋好,重新放回金鳳姐懷中。
金鳳姐歪在軟榻上,憤憤不平將事情大致一說,嘆一口氣道:“張超明顯計劃周詳,從口音辨別是北方人,騙取錢財?shù)氖侄螌嵰膊凰愀呙鳌!?
棠兒低頭用茶,發(fā)髻中一對紅寶石步搖,長墜冰涼涼貼在臉頰,斟酌片刻,認(rèn)真道:“此人對紅樓很熟悉,沒將杜若拐走已經(jīng)不錯了。”
手爐既能取暖又能焚香,不刻便香煙裊裊,滿屋芳香濃郁。
金鳳姐嗤之以鼻,喟然嘆道:“一萬三千,杜若又蠢又笨值么?一想到我竟著了那小王八蛋的道,真真咽不下這口氣。”
棠兒仔細(xì)思量,不緊不慢道:“聽雨軒在秦淮不算最有名,張超之所以先從這里下手,定是熱身打個頭陣,也摸準(zhǔn)了紅樓媽媽要面子,不會說出被騙之事。按推測,這種團(tuán)伙作案不可能只干一票,也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長期逗留,他們會盡快出手,將下個目標(biāo)定得更大。”
雪過天晴,瓦溝間的冰凌晶瑩剔透,形如銀錐,在陽光下緩緩融化。
巳正時牌,棠兒和青鳶將清河街的幾家老牌紅樓定為目標(biāo),各帶一名打手守在街口,以兜售水煙絲為名攔查車轎。
打手上前攔下一輛馬車,車夫一聽,扯著嗓子喊道:“混賬,這年頭還有你們這樣做生意的!”
門簾一掀,一位年約五尋,頭戴青緞嵌玉瓜皮帽的老爺露出臉來。
既攔了人家馬車總不能毫無理由,棠兒小跑上前,口鼻呼出一股熱氣,窘迫一笑道:“這位老爺,買包煙絲吧。”
老爺穿富貴印花寧綢錦袍,腳下是一雙高拱鹿皮靴,本想罵人,見是個容貌嬌美的小丫頭,驟然變得滿面慈祥,笑問:“多少一包?”
棠兒懷中的布包內(nèi)裝著十袋煙絲,本沒想著能賣,隨口道:“二十兩。”
車夫一臉吃驚,大聲道:“再好的煙絲也值不了五兩,你這是宰年豬呢?”
棠兒瞇眼一笑,忙往后退,沒想到那老爺卻說:“你過來,我買一包。”
剛還有人說到宰年豬,這邊就有伸頸就宰的,棠兒忍不住笑,高興將煙絲遞過去。老爺接了煙絲在鼻前一聞,從袖口拿出一疊銀票,找出最小面額的給她。
第一筆生意居然做成了,棠兒禁不住喜形于色,目含秋水汪汪,粲然一笑道:“謝謝老爺。”
老爺定睛細(xì)瞧,這丫頭衣著普通卻有絕佳美貌,索性又拿出一張銀票給她,好言道:“這么冷的天不容易,我再買一包。”
棠兒開心得連聲道謝,她想不到,花無心正站在錦香居的樓上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要說這清河街真是好地方,車馬出入,里頭的都是有錢人。半個多時辰,棠兒已經(jīng)賣出好幾包煙絲,滿滿的成就感涌上心頭。
一輛精致的馬車行得快,打手追上前攔,車子猛地一剎頓時打滑,車夫身子向前一傾,方才勒緊韁繩停穩(wěn),
棉布門簾一開,香味撲鼻,楊妃色圍墊,繡金大靠枕,果見張超正摟這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膩味。
陡然看見棠兒,張超立刻明白是找麻煩來了,跳下馬車快速奔逃。
打手忙追,張超腳下生著風(fēng)火輪一般跑得飛快,雪光返照,街道極是明亮,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
青鳶聽見動靜,忙追上去凌空飛踹一腳,張超控制不住身體前傾,驟然摔了個狗啃泥,滿嘴血污。
馬車匆匆趕過來,下來一位粉面蠻腰,豐姿裊娜的姑娘,冷面道:“我是邀月閣的人,你們當(dāng)街打我的客人什么意思?”
棠兒顧不得歇口氣,急忙解釋:“他有皮箱或者錢匣子存在你們那兒吧?姑娘不妨先回去驗驗財物真假。”
聞言,姑娘想起張超方才胡吃海喝的樣子,心里立刻起疑,登上馬車折返回去。
張超回看青鳶,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星子,惡狠狠道:“黃毛丫頭,跟爺作對沒好下場。”
青鳶一腳踩上他的胸口,手肘靠膝,俯身笑道:“就這兩下子還敢行走江湖,盡管把你的同伙叫來,本姑娘正想練練拳腳。”
張超痛得狠命去掰青鳶的腳,青鳶一運內(nèi)力,愣將他生生踩出內(nèi)傷,嘔出大口鮮血。
張超奮力掙扎,糊了一臉血漬,顫聲對人群喊道:“惡婦當(dāng)街搶財殺人,大家快來為我主持公道。”
街角曬太陽的人原本稀稀落落,瞧見打架,紛紛圍上來看熱鬧,見是姑娘打男子不禁露出猜測的目光,七嘴八舌,不乏有人對他表示同情:“殺人不過頭點地,人都流血了,你們不能這么打。”
“光天化日,這哪兒像搶財?”
棠兒靈機(jī)一動,擠進(jìn)人群,一腳踢在張超身上,罵道:“負(fù)心薄情的殺才,斗大的字不識幾個,終日斗雞走馬不務(wù)正業(yè),家中轉(zhuǎn)不開你卻有錢逛紅樓,良心讓狗吃了。”
人們一聽,原來是夫妻家事,先前的同情一掃而光,“年輕人,放著貌美之妻不愛,逛紅樓不應(yīng)該。”
棠兒裝出滿面委屈來,拿帕子掩在鼻前,故意作出“嗽嗽”的鼻響,繼續(xù)控訴道:“上有老,下有小,家里開支一分不拿。都說清河街乃寸土寸金的地界,這殺才哪兒來這么多銀子去花費,定是又去做那坑蒙拐騙的勾當(dāng)。”
話音猶落,圍觀的人對張超指指點點,憤然開罵:“這種人打得好,活該!”
張超見她演得逼真,氣得叫道:“不要臉的小娼婦,想男人想瘋了吧,誰跟你這臟貨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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