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虱子多了不癢,這公然請客的大帽子十哥倒是接得爽快。玄奕心中既好氣又好笑,插言道:“什么面兒不面兒的,太子日夜兼程趕回來,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十哥搞這么大場面,太子哪有精力應酬?”
“兄弟們自己吃就是了。”他說完,大大咧咧找位置一坐,拈起箸,不論葷素一撈就吃。
老十一是個人精,這臺階不下也不行了。玄灃見眾人鐵青著臉,拱手對玄昱道:“兄弟們只顧著高興,思慮不周全,也不勞著太子。”
玄昱離開后,眾人松了一口氣,逐一就坐安席,面對這大桌好酒好菜,觥籌交錯間好不熱鬧。
玄奕自顧大快朵頤,實質卻是滿腔心思:這一桌魚翅熊掌,海參鮑魚沒個六十兩辦不下來,一頓飯就是三千多兩,九哥真有錢。
紫禁城上空,層層鉛云堆疊翻滾,快速移動,太監宮女身穿素衣,臉上皆寫著哀痛。
皇十八子玄旭身染惡疾,麗嬪王氏悲痛難抑,日夜守在病榻前不肯離開,更是數次哭得昏厥過去。
麗嬪深得圣眷,接連誕下皇十五子,十六子和十八子。皇帝甚是疼愛這位皇子,一連數日抽空過來照看,老天不佑,沒過半月玄旭不治而亡。
朝臣們匯報完重要的事務一一退下,偌大的殿內古墓般沉寂,只聞殿角的西洋自鳴鐘,“咔咔”走動。
皇帝穿著一襲石青緞繡金扣珠朝褂袍,日積月累的辛勞,他表情平靜,眼角布滿淺淺的紋,劍眉下的眸子深不見底,顯得十分嚴肅。
許久后,皇帝大步走出殿外,立在廊下深吸一口氣,依舊解不了胸中痛楚郁悶。
皇帝起駕永寧宮瞧了麗嬪,見她傷心欲絕,心中無限憐憫。
白幛靈幡高懸,黃緞面梵文經被,經文乃金線所織,鋪在玄旭的棺槨上。
靈柩前,香鼎中的安息香細若游絲,裊裊白煙緩緩升起,似在宣告這位幼小的皇子,靈魂已飛往三界之外。
到了小殮的時辰,乾清宮掌事太監福順紅著眼,手執拂塵立在丹墀下,候在殿外的皇子和各部院官員,列隊逐一進殿。
玄昱穿墨藍緞平金云紋鑲領袖邊袍,明朗中不失沉重低調,望著玄旭的棺槨,目中無限惋惜之色。
玄灃早已醞釀多時,大步上前,涕淚滿面,“老十八,你……醒一醒啊……”
玄禮一見這架勢,手指悄悄朝大腿用勁一擰,面孔抽搐幾下“嗚”地嚎啕大哭,“老十八,我教你拉弓,你還說往后要跟我狩獵。怎……你這個狠心的老十八。”
玄灃和玄禮索性將戲做足,邊哭邊訴,悲切之情如山洪爆發。
皇三子玄正心中頓時傷感,想起機靈調皮的老十八,頓時流淚痛哭。
殿外冷風瀟瀟,更添悲涼之意,朝臣門無不心中凄然,紛紛垂頭抹起眼淚。
盡是哭聲,氣氛甚是悲慟,皇帝面白氣虛,幾日郁結的悲痛一齊涌上心頭。
九哥不當伶人戲子真心可惜!玄奕心中暗罵,如何努力都哭不出來,礙于眼下的情景,只得低頭,裝樣子伸袖覆在眼下。
連兄弟的死都可以拿來做文章,九弟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玄昱瞇眼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爺”,委實不慣玄灃的鬼蜮伎倆和做派,心中默默悲痛,抬目望向殿外神秘而變化無常的天穹。
半晌后,皇帝收去悲色,突然注意到玄昱,眾人皆哭獨他平靜,在一片哀嚎聲中顯得那么另類冷漠。
好你個沒心肝的太子!皇帝心中驟然一震,神色漸漸如常,悲痛的情緒已然轉為憤慨,極力隱忍著沒有當場發作。
第31章 醉花間 (6)
行圍是皇家傳統, 到了吉時,只聞鐘鼓驟響,樂聲齊鳴。出警入蹕旗呼呼作響, 數萬禁軍威風凜凜, 太子玄昱、皇長子玄敬、皇九子玄灃三人戎裝佩劍, 騎金鞍御馬至前開道。
金燦燦的御駕幡帶飛舞, 黃金鑲板映著日頭,聲勢浩大迤邐駛出皇宮。百姓齊集街頭瞻仰皇帝出行盛況, 御駕所到之處,萬民跪禮謨拜,一片“萬歲、萬萬歲。”的高呼聲。
出了北京城,除了禁軍御前護衛,御駕前后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御林軍, 方圓數十里沿路由外防軍隊把守,別說閑人, 恐怕是只耗子也難以突破重圍擾了御駕。
經過數日,御駕終于到達,御林軍統領賀棣一刻不敢疏忽,提前設下固若金湯的重防。
整片山脈足有萬畝, 分多個區域, 建著規制較輕的數座行宮。林場設專職官員負責養護,放養著不計其數的黃羊、麋鹿、土麝,更有棕熊和財狼虎豹,以增加狩獵風險和難度。
天氣晴好, 皇子親王們整裝待發, 都想趁機在皇帝面前大出風頭。
浩浩蕩蕩的圣駕旖旎而來,眾人恭敬行了大禮。
皇帝穿一身明黃緞繡平金龍云紋箭袖, 外布金帽釘,左右襟各以金線繡一條正面升龍,心情大好,由裕親王和幾位老王爺簇擁著登上箭樓。
歷來的首場都專屬于皇子們,士兵將單座山圍好,又開一道口子,任部分野獸出逃留以繁殖。
指揮官執旗疾馳,查驗無誤,高呼:“圍畢,請萬歲示意。”
皇帝一個抬手,只聞號角一響,霎時鼓如雷鳴,眾皇子的良駒撒開四蹄狂奔而去。
驚鳥飛散,人喧馬嘶,半人高的枯草內卷起一陣驚濤巨浪,百余人馬不刻便沖進林子,叢中猛獸倉遑逃竄。
玄昱的人占著東邊的好位置,以哨聲指揮行動,張弓搭箭,不刻就收獲頗豐。
千里良駒迅疾如風,玄昱穿刺金蟒紋箭袖,執御弓,淡定拈箭拉滿,“嗖”箭出弦,一只極速逃竄的灰狼瞬間倒地。
玄敬手下的親兵個個彪悍,箭無虛發,瘋狂向西趕殺,皇六子玄明則帶著人馬上前,攏成一道密不漏風的堵截線。
玄灃與玄禮背著箭筒,占了北邊的位置卻毫無動靜,完全沒有獵殺的意思。
內侍策馬狂奔而至,行禮后,高聲將林子里的各方行動稟明皇帝。皇帝舉目眺望,還是玄敬本事大,事事都要拔得頭籌。
經過一場轟轟隆隆的洗劫,人馬踐踏下的山林草倒樹歪,土地被鮮血染透,內侍們上前清點堆積如山的獵物。
皇子們按長幼秩序立在皇帝面前,皇帝冷眼看著玄灃道:“你等怎一無所獲?”
玄灃神色頗為閑適,拱手道:“回父皇,兒臣并非不想竭盡全力,只是不愿與兄弟們相爭。”
玄敬冷睨他一眼,不由哼出一聲:“九弟年年戰績不菲,偏今年不爭。”
這般口舌之爭已然有所收斂,皇帝并不放在心上,只正眼看著表情平靜的玄昱。
內侍統計完數量,朗聲報:“稟萬歲,皇長子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