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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濃馥,月色清輝下的景物一片朦朧。這么近,置身在同一片暗夜中,或深或淺的思念不斷冒出來,他想她。
溫馨的繡房,陌生的嘴臉,熟悉的貪婪,慶幸的是現在的她不會被誰強迫,如同一只無助的小羊,殘酷暴露在財狼饑餓的目光下。
玄昱承認自己淪陷了,無法掙脫感情的沙海。他不確定,如果自己也用那樣的方式對她,一切是否會變得簡單,她也許會因為錢而露出嬌美的笑,或者充分發揮出虛情假意,安靜乖順地伴在身側。
這念頭一閃而過,玄昱的思維逐漸清晰,他想要的遠不只這些,希望她同自己一樣,體會到這種心動和強烈的悸動之感。他擔心別人會得到她的感情,想在擁有她的神圣時刻,不僅僅只是雙唇和肢體的纏綿,而是愛與靈魂的相融。
玄昱已經避無可避,內心深處完成了一件重大的決定,平生第一次,愛欲沖破了理智與警戒。他要她,但并不急切,這是一道需要斬斷萬重荊棘的高墻,只要精心而算,一切將迎刃而解。
這一夜,玄昱輾轉反側終不成眠,不停想起棠兒俏皮的表情,還有那個踩上鐵釘的笑話。
整宿反側的還有棠兒,她做著無法脫離的噩夢,夢見自己躺在漆黑的棺材內,指甲一點一點剝落折斷。好不容易逃脫升天,拿著鐵鎬的人追過來,她不想繼續陷入絕望,拼命在霧靄茫茫的荒原中狂奔,如同一只矯捷的野兔,跑得飛快。
醒來已是日頭老高,一切明朗,她全身乏痛,仿若真實經歷過一次絕境逃生。
貓兒豎起耳朵蹲在架上,圓圓的眼球隨著碗蓮盆里的小鯉魚轉動,爪子不時探入水中,抓到魚噌地跳下,跑得無影無蹤。
棠兒懶懶地揭開香盒蓋,取一枚香餌投入景泰藍三足小香爐中,隨著絲絲香煙升起,身乏之感消減了許多。
常敬霆終于出現,看見房間內狼藉不堪,滿臉內疚地說:“棠兒,父親將我關在書房限制自由,我是撬窗翻墻出來見你。”
棠兒垂下眼簾,感覺姜汁帕子可以省了,“你母親為什么不讓我們來往?”
聞言,常敬霆眼中光芒暴漲,一下熱血沸騰,一下心疼不已,“都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
棠兒抬臉癡望著他,亮晶晶的眼中含著淚水,苦笑道:“今生不能同連理,待到來生續情緣,你愿意與我黃泉共赴對么?”
常敬霆的眼睛也潮了,內心混亂,知道這話可能不是在說笑,整個人有些愣怔,腦中快速思考。
他的表現令棠兒蒼涼一笑,后退幾步,神色明顯失望,“你根本不愿意。”
常敬霆心急如焚,微微躬身,盡量讓她的目光能與自己保持平行,“事情遠沒有發展到涉及生死的地步,我們當然有機會,為什么要共赴黃泉?”
棠兒發起脾氣,握拳在他胸膛捶打,“滾,我不想看見你!”
常敬霆的心臟跳動得十分劇烈,仿若隨時快要炸開一般,抱緊情緒失控的她,盡力寬譬勸慰:“棠兒,我會補償你,求你冷靜下來。”
她突然安靜,目光凝滯,柔柔順順任他抱在懷中。
常敬霆憐惜地撫上她柔軟細密的長發,安慰道:“我替你贖身,給你買最漂亮的衣裳首飾,我家在西湖邊有三套別墅,那里寬敞奢華風景極好,你一定會喜歡。”
棠兒冷冷將他推開,徑直坐到梳妝臺前,木然望著銅鏡中的自己,許久后,睫毛微微一顫,拿起玉梳整理發髻。
常敬霆看著她上妝,描眉,涂抹唇脂,心中莫名擔憂,從袖口拿出大疊銀票,勉強笑道:“我們去買東西,吃大菜聽戲,我為你燃放煙花,再放九百九十九盞河燈或者更多,這樣你會開心對不對?”
棠兒的眼睛還紅著,站到照身大鏡前發呆,須臾轉身,拿起鑲寶妝奩旁的小瓷瓶,仰頭喝下幾口,平躺在榻上。
常敬霆臉孔發白,拿起瓷瓶湊近一聞,氣味刺鼻,忙上前問:“你喝了什么?”
棠兒深深看著他的眼睛,柔軟的指尖觸上他緊鎖的眉,笑含凄楚道:“我心如灰,再無依戀。若有來生,愿與君一盞清茶,半盅濁酒,詩畫田園。”
常敬霆猛覺胸中劇痛,眼中泛起焦急之色,慌對小翠喊道,“快去請大夫!”
小翠嚇得一個寒噤,忙打簾子趔趄著跑出去。
棠兒一笑,清澈的目中波光流轉,“一直以為你是那個救我脫離苦海的人,原來我錯了,所有美貌都逃不過歲月的無情,沒人會在意我這身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靈魂。”
“棠兒……”
棠兒頓了頓,小哭一會兒,傷感又說:“你和他們一樣,喜歡我的畫,我的詩,會給我買金銀首飾。你這樣慷慨,唯獨不肯以心相付,走吧,你不會想看一具尸體從冰冷僵硬到扭曲變形的過程。”
言至于此,常敬霆心如刀割,突然沖動,仰頭將瓷瓶中剩下的藥一飲而盡,“此生固短,無你何歡,及爾同死,甘之如飴。”
棠兒十分感動,抱他負重在上,微笑道:“你是第一個肯為我死的人。”
她身量纖纖不勝嬌弱,常敬霆害怕自己的重量讓她難受,撐起雙臂,微顫著唇道:“棠兒,你是個瘋子,這下你嘲笑我屢試不第要成真了。”
棠兒的膚色白到極致,越襯唇色鮮艷,將臉偏至一側,“你又后悔了。”
想起父母,常敬霆愧疚不已,側躺到她身邊,盡量控制緊張:“我只是想不通,我們為什么要死,這樣算是殉情嗎?”
棠兒氣得去捏他的臉,蠻不講理道:“你就是后悔了,明明是。”
常敬霆的額頭青筋直跳,感覺呼吸變得困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我們都要死了,你乖一點好不好?”
棠兒抿著唇,雙手合攏隔于身前,疑惑地望著他。常敬霆的臉色越來越白,感覺手腳冰冷,情緒緊繃著,顫音說道:“我緩不過氣了,你給我講個故事吧,笑話也行。”
棠兒蹙眉,爾后又瞇眼一笑,食指將他的唇按出笑容,“笑一個我給你講。”
常敬霆自小養尊處優,只吃過讀書的苦,哪里笑得出來,“好吧,你是來討債的,我上輩子一定虧欠過你。”
珠簾搖晃,青鳶進到屋內,抬腳踢開地上的雜物,“姑娘,吃燕窩了。”
棠兒整一整衣裙,抓來小貓玩一會兒,見常敬霆還躺著,“過來吃東西。”
常敬霆的額上盡數冷汗,困惑地走到她面前,棠兒將小貓放到他懷中,洗手后吃著燕窩,打趣道:“你這般英俊誠摯,姑奶奶我心再狠也舍不得真叫你死。”
此言一出,常敬霆如被赦免死罪,頓時激動起來,“那藥是?”
棠兒盈盈凝著他,忽地調皮一笑,“上回著涼,一直咳嗽。”
常敬霆轉憂為喜,眼中滿是感動溺愛,大手撫上貓兒的背,“你這個磨人的小姑奶奶,腦瓜里不知道都裝著什么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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