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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洵一聲令下,李程便邁著小步走到張太妃跟前,笑吟吟道:“娘娘,您這邊請。”
張太妃恨恨看蘇青霓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再說點什么,李程略略提高了聲音:“娘娘。”
張太妃到了嘴邊的話卡了殼,最后轉向他,憤憤然罵道:“狗奴才,哀家自己會走!”
說完便拂袖而去,李程挨了罵也沒反應,仍舊是笑呵呵地跟著張太妃后面出去,親自將她送到側殿,對門口的宮人道:“皇上吩咐了,要太妃娘娘在此處靜心休息,若無圣諭,不可隨意打擾。”
殿內突然傳來了一陣巨響,像是有瓷器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音,把那兩個值守的宮人都嚇了一跳,李程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恍若未聞,只是笑瞇瞇地道:“都聽見了嗎?”
值守的宮人連忙應答下來,李程這才甩了甩拂塵,轉身離開了,走過了庭院,他還能聽見張太妃在厲聲叫罵,隱約是在叫蘇青霓的名字,李程忍不住搖搖頭,心道,這張太妃怎么就這么拎不清呢?眼下皇上眼里最看重的是誰?這節骨眼你還上趕著去招惹她,真是叫人不知說什么好了。
……
養心殿。
張太妃走后,蘇青霓便直起身來,但是發現楚洵的手仍舊攬在她的腰上沒有放開,他表情沉默,就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般,她忍不住叫了一聲:“皇上。”
楚洵回過神來,看向她:“怎么了?”
蘇青霓也不好直接叫他松開手,只是略略往外退開一步,笑道:“皇上如今打算怎么辦?”
“嗯?”楚洵輕輕握起手指,頗有些遺憾,他漫不經心地道:“皇后指的是什么?”
蘇青霓卻誤會了他眼中的茫然之態,想來今日之事,大約對楚洵來說,還是有一些影響的,她猶豫了片刻,斟酌著用詞道:“倘若當年寧嬪的死當真與太妃……”
話到這里,她便沒再說下去,楚洵沉默片刻,才道:“朕也不知。”
蘇青霓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便聽楚洵道:“皇后陪朕坐一坐吧。”
蘇青霓自然沒拒絕,在旁邊坐了,腳邊傳來喵的一聲,她低頭一看,是湯圓不知道從哪里跑了出來,正在她的腳邊親昵地蹭,那熱乎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它的主子是蘇青霓呢。
湯圓一聲聲叫著,又嬌又軟,還試圖爬上蘇青霓的膝頭,楚洵冷眼瞧著,喚來宮人道:“它大約是餓了,抱去喂食吧。”
伺候的宮人連忙應下,彎腰抱起湯圓,全然不顧它的掙扎,將它帶走了。
不多時,李程便引著太醫院的院判來了,因為來時做足了準備,陳舒還帶了兩個太醫隨行,其中一個蘇青霓也認得,正是當初替她診過脈的左秋池,她笑著頷首道:“左醫士。”
楚洵立即明白了什么,看了看那左秋池,又看向蘇青霓,問道:“皇后認得他?”
蘇青霓答道:“去年臣妾偶感風寒,是左醫士替臣妾診脈的。”
楚洵聽了,頓時想了起來,蘇青霓之前為了裝病,喝的那些打掩護的藥,如此想來,必然就是這個左秋池開的方子了,他鳳眸微瞇,盯著左秋池上下打量,眼神沉沉,叫人看不出來他在想什么,但是心情絕不是很好的模樣。
一時間滿殿靜寂,幾個太醫都覺得壓力頗大,年紀大的陳舒甚至忍不住擦了擦額上的汗意,心里惶惶地琢磨著,這左秋池是不是曾經開罪過皇上,否則為何皇上表情如此不善?
而左秋池則更是一臉懵然,垂著頭反復思索,這似乎是他入太醫院以來,第一次面圣啊……
李程大概是最清楚其中緣由的人了,可這時候就算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胡亂插嘴,只好微微轉過頭,頻頻朝陳舒使眼色,示意他說話轉移帝王的注意力。
然而陳舒年老昏花,三步之外人畜不分,哪兒能看得清?縱使李程把眼珠子都要使出眼眶了,他也全無反應,最后倒是蘇青霓覺得有些不對,開口打破這靜如死寂的氣氛:“皇上,怎么了?”
楚洵唇角勾了勾,是一個沒什么笑意的笑,他涼涼道:“沒什么,朕只是覺得左醫士,醫術超群,人也是很有膽識的,怎么才就是一個七品醫士呢?”
蘇青霓愣了一下,老實如陳舒完全沒聽出來他話里的不悅之意,還以為楚洵是真的賞識左秋池,連忙解釋道:“回皇上的話,左醫士醫術確實高超,但是因為他入太醫院才幾個月,過快拔擢,反倒影響醫者心性,不如再歷練一段日子。”
陳舒不知內情,左秋池卻從楚洵的那句話里聽出了些什么,心中一驚,立即伏跪下去,道:“回皇上,臣醫術不精,尚有許多學習的地方,能入太醫院已是已是三生有幸,哪怕只做一介藥童也是心悅誠服,其他的外事,不敢妄想。”
蘇青霓這時也回過味來,她是萬萬沒想到楚洵會突然想起那件事,眼下左秋池是被自己連累了,她雖然有心解釋,但絕不能是這個時候,楚洵的脾氣她很清楚,吃軟不吃硬,她若這時候替左秋池說話,無異于火上澆油。
唯一的辦法,就是暫時由著他去,讓他盡情作,先出完氣就好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楚洵涼涼地笑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的這一番肺腑之言,便去做一個藥童吧。”
輕飄飄一句就把左秋池的官職給卸了,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便是蘇青霓也忍不住輕蹙了一下眉尖,看向楚洵,卻見他正在望過來,就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一般。
蘇青霓只好把要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這時候開口顯然是不明智的,她也不知楚洵今日是怎么了,要跟一個小小的太醫過不去,簡直有些莫名其妙。
左秋池的態度十分平靜,畢恭畢敬地磕了一個頭,道:“臣謝皇上恩典。”
太醫院院判陳舒也終于接收到了李程的眼神暗示,從愣怔中反應過來,連忙稟道:“皇上,臣已將十八年前為寧嬪娘娘請脈的冊子都帶來了。”
楚洵沒再抓著左秋池不放,淡淡應了一聲,問道:“可有異常?”
陳舒答道:“依老臣看,并無太大的異常,只是寧嬪娘娘的身體虛弱,每日都要服一劑安胎藥,這安胎藥的方子太醫院也仔細查看推敲過,藥性溫和,也無問題。”
楚洵沒說話,只伸了伸手,李程頓時會意,從陳舒手里接過那一本厚厚的冊子,轉呈上去,楚洵便自顧自翻看起來,他的表情至始至終都十分平靜,就如同他往日里看奏折似的。
蘇青霓瞧了一眼,溫聲問陳舒道:“寧嬪娘娘懷有身孕之后,各宮去御藥房支使藥物的冊子呢?”
聞言,陳舒立即道:“老臣也帶來了,請娘娘過目。”
李程又把冊子接過來,恭敬呈給蘇青霓,蘇青霓自是看不懂的,轉頭問楚洵道:“皇上可要看一看?”
楚洵接了過去,翻看了幾頁,目光忽然定住在某一處,抬起頭來,看向陳舒道:“當年給太妃請脈的冊子呢?”
陳舒連忙答道:“在,在,臣也帶來了。”
楚洵翻看了一遍,道:“太妃當年為何要在御藥房支取玄參?”
陳舒愣了一下,答道:“玄參主治熱病傷陰,舌絳煩渴,亦有清火解毒的功效,想來是太妃娘娘有孕在身,心悶煩躁,這才取了玄參用。”
楚洵的劍眉依舊皺著,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冊子上,正在這時,一旁跪著的左秋池忽然道:“臣以為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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