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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嗤了一聲,道:“哀家再借她十個膽子,她必不敢與皇帝說實話。”
宮婢遲疑道:“那皇上勢必會問太妃今日之事,若太妃故意抹黑娘娘可怎么辦?畢竟如今她與皇上的關系親近了不少……”
太后冷笑:“哀家還怕她不抹黑呢。”
她把手中的玉梳往妝臺上一擲,看向那一面精致的銅鏡,眼神冷若寒冰,紅唇輕啟:“十幾年前她斗不過哀家,十幾年后又如何?”
“哀家必叫她跌得粉身碎骨!”
……
又過了一陣子,天氣好了些,倒是不下雨了,只是陰陰的,仍舊是冷,天空灰沉沉的,叫人心里頭總是不暢快,也高興不起來,自打上一回慈寧宮鬧了一場之后,張太妃的日子就好過了起來,太后吃了大虧,卻沒吭聲,直接閉門謝客了,皇上也什么都沒說,宮里的風向漸漸就變了,所有人都忍不住琢磨起來,寧壽宮的地位也顯而易見地抬高起來,而相對的,慈寧宮門前則是日漸冷落了。
宮里頭各個都是人精,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正在所有人都忙活著去巴結寧壽宮那位時,不知怎的,又有一些奇怪的風聲傳了出來。
御花園里,兩個宮人正在捧著托盤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矮個兒的沖著凍僵的手指呵了一口氣,咕噥道:“這天氣什么時候才能暖和起來啊?凍死個人了,也不放晴。”
“不下雨就不錯了,”旁邊那個道:“要想暖和,至少要熬到三四月去。”
“那還有好長時間呢,”那宮婢嘆了一口氣,忽而又道:“對了,最近他們說的那些事兒你聽說了沒?”
同行的宮婢不明所以道:“什么事情?”
“這樣大的事情你都沒聽說啊?”她瞪圓了眼睛,作出一副夸張的神色來,道:“我還當大家都知道了呢。”
她這樣神神秘秘的,更是勾起了那宮婢的好奇,追問道:“什么事情,你倒是說呀。”
幾番催促之下,那宮婢才四下里張望一會,拉著她往旁邊的假山后一藏,小聲道:“我給你說,你不要與別人聲張。”
得了保證之后,她才壓低聲音,神秘道:“我聽說,皇上不是先帝爺親生的血脈。”
她的同伴吃了一驚,道:“你聽誰說的?”
宮婢道:“昨兒我是看見幾個姑姑在一起說話,偷偷聽了一耳朵,不過我倒覺得這才是真的,否則,那皇上怎么在玉泉寺里住了那么多年,先帝爺一直對他不聞不問呢?連逢年過節都不許他回宮來,你再想想,當初太妃娘娘被貶出宮去,說不定也是因為這事情呢。”
她越說,便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道:“太妃娘娘肯定做下了那種事情,叫先帝爺發現了,一氣之下又不敢聲張,畢竟天家出了這種丑事,先帝爺臉上也不好看啊,所以這才把她趕出宮去的。”
另一宮婢遲疑道:“那……這說不通啊,那先帝爺為什么還把皇位傳給了皇上?”
之前那宮婢頓時卡了殼,她想了想,篤定道:“先帝爺那時不是病了嘛?上了年紀的人,腦子都糊涂了,我阿爺從前也是,病了好幾年,連話都說不明白,想來先帝爺也是那樣的,再說大皇子二皇子都沒了,這皇位不傳給皇上,還能傳給誰?”
她的同伴似乎被她這一番話給說服了,點點頭,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啊。”
“是吧?”那宮婢又再三叮囑道:“我今日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往外說,否則被發現了,可是殺頭的大罪!”
另一宮婢立即應了,分享完了這一震撼人心的皇家密辛,兩人這才心滿意足地重新出了假山,見四下里無人,連忙結伴走了,沒多一會,假山側旁轉出兩個人來,一個道:“晴幽姐姐,要去查查她們在哪里做事的嗎?”
旁邊那個赫然就是晴幽,她想了想,搖搖頭,道:“不必了,是哪個局的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件事情已經在宮里傳開了,先回去吧。”
回了坤寧宮里,養心殿的總管太監李程正站在廊廡下候著,晴幽向他頷首,李程笑呵呵地指了指殿內,道:“皇上在里頭呢,晴幽姑娘這是打哪兒回來的?”
晴幽略略側身,將身后捧著托盤的宮婢讓出來,笑道:“過陣子天氣要暖和起來了,也該給娘娘添置應季的新衣了,娘娘身子不好,又喜歡清靜,奴婢不敢叫尚服局的人過來打攪,索性自己替娘娘量了身,剛把尺碼送到尚服局去呢。”
李程又稱贊了一句:“晴幽姑娘做事周全。”
殿內,蘇青霓正在與楚洵下棋,一邊落子,一邊給他解釋春闈的事情:“禮部把時間定在三月十五,算算日子,參加春闈的舉人們也該準備動身入京了,皇上可趁著這次人才典選,挑幾個合適的培養,或放出京歷練三五年,若是好用,他們日后就都是皇上的得力助手,由皇上一手提拔起來,這樣的臣子最是忠心,皇上用起來也得心應手,如臂指使。”
楚洵聽她說得條理分明,思路清晰,便道:“這些都是蘇太傅教皇后的么?”
蘇青霓一怔,遂笑道:“我幼年時常聽父親與祖父教導,耳濡目染,勉強聽懂了一些皮毛,若說政事,皇上還當聽取大臣們的意見,譬如陳閣老,父親常說他為官清正,忠心耿耿,譬如次輔常閣老,亦是忠臣。”
楚洵聽了,又問道:“還有哪些人得了太傅的夸贊?”
這架勢竟是懶得自己去琢磨了,蘇青霓忍不住失笑,思索片刻,道:“吏部侍郎張鍥也是好官。”
上輩子她垂簾聽政的后十年,張鍥一路晉升到尚書,最后入了內閣,成為大楚的股肱之臣,但是他與次輔常庭時常意見不合,偶爾鬧些小矛盾,不過這都是無傷大雅的,蘇青霓仔細回想著那些熟悉的人名,繼續道:“戶部尚書呂興德……”
她頓了頓,才道:“此人有些過于愛財了。”
楚洵眉頭一挑,道:“呂興德,朕知道他,據說他有個外號叫呂一斗,諧音捋一斗,意思是說,但凡從戶部發出去的米糧銀錢,他都要捋一斗到自己腰包里。”
蘇青霓沒想到楚洵竟然還聽說過這個,驚訝之余,輕咳一聲,道:“臣妾也聽說過了這個說法。”
“嗯,”楚洵道:“愛財確實無傷大雅,但不能愛朕的財。”
“該殺!”
語氣雖然輕飄飄的,卻自有一股殺伐之氣在其中,蘇青霓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臣妾說的,也不過是個人之見,皇上應該聽一聽陳閣老他們的意見,再者,這革職殺頭,也不是說做就能做的。”
楚洵執著棋子想了想,道:“朕不聽他們的。”
蘇青霓:……
緊跟著,楚洵便將棋子落在了棋盤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他抬起鳳眸看過來,道:“朕只愛聽皇后的。”
蘇青霓一腔勸解的話語頓時噎在了喉嚨口,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顆棋子不像是落在棋盤上,反而,像是落在了她心上似的。
第74章
晴幽趁著四周無人之時,將今日在御花園聽見的事情說與蘇青霓,彼時蘇青霓正站在廊下喂魚,聽了這些話,拋灑魚食的手微微一頓,道:“已經傳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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