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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楚洵才回過頭來,抿著唇道:“皇后怎么醒了?”
“臣妾也不知,”蘇青霓小小地打了一個呵欠,道:“倒是皇上,為何還不睡?”
楚洵的劍眉輕皺,沒有回答,過了片刻,才道:“朕睡不著。”
這問題有些大了,總沒有皇帝不睡自己睡的道理,蘇青霓只好坐起身來,強打起精神道:“那臣妾陪皇上說說話。”
看著她困倦的眼,楚洵下意識婉拒道:“不必了,皇后睡吧。”
蘇青霓已坐好了,從暖暖的被窩里出來到底有些冷,她反手就將被子裹在身上,把自己整個裹成了一個大球,抱著雙膝,笑吟吟道:“皇上莫不是嫌棄臣妾?”
楚洵便道:“沒有。”
“那就好,”蘇青霓笑得微微瞇起眼,若彎彎的月牙一般,叫人見了便覺得喜歡。
楚洵不是善言辭的人,聊了一陣子,大多數(shù)都是蘇青霓在說,楚洵聽著,她說的都是一些從前從宮人那里聽來的民間趣事,楚洵也未曾聽過,確實升了幾分興趣,心中的躁意也散了許多,豈料說著說著,女子的聲音便低了下去,他轉(zhuǎn)頭一看,蘇青霓正在打起瞌睡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如小雞啄米似的。
她整個人窩在了被子里,下頷抵在膝蓋上,一雙明眸已經(jīng)瞇起來,睡意濃重,若不是厚重的錦被裹著她,恐怕在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仍舊是強行支撐著,楚洵看在眼里,不免升起幾分好笑,他猶豫了一下,才傾身過去,將女子連人帶被子攬住,輕輕放倒,蘇青霓困得很,但是仍舊有所察覺,她動了動,正欲醒來,模糊之中便聽見了一個低低的聲音道:“睡吧。”
她輕輕唔了一聲,仿佛安了心似的,意識迅速跌落于沉睡之中,還不忘伸手摟住了被子。
那“被子”整個就頓住了,楚洵的渾身都僵硬起來,女子的手自被窩里伸出來,袖子胡亂卷起,露出白生生的手腕,摟住了他的腰,因為是無意識的動作,她并沒有用力,但是楚洵卻能感覺到那手腕上的熱度,卻并不讓他覺得討厭。
沒有想要掙脫的感覺。
楚洵屏住了呼吸,他看著那手腕好一陣子,才輕輕伸手過去,握住了它,觸手溫熱細膩,仿佛上好的玉一般,他的手指都因此而輕顫起來,一點點將其拉開,放進被中。
不知為何,原先將將平息的躁意頓時如星火燎原一般,噌得升了起來,且比之前還要熱烈?guī)追郑抗鉄o意識地放在了女子的睡顏上,楚洵輕輕呼出一口氣,就連氣息都是滾燙的。
他應(yīng)當是病了。
否則……否則為何這么想要去接近她呢?
蘇青霓在睡夢之中,總覺得有什么蚊子在碰她,奇怪的是,那蚊子也不咬她,就是在臉上流連不去,她模模糊糊地想,這么冷的天氣,哪里來的蚊子?
她忍了一陣,覺得煩了,便伸手去打那只蚊子,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打中了,那蚊子便沒了聲息。
蘇青霓遂心滿意足地繼續(xù)睡著了。
唯有楚洵表情復(fù)雜地看著自己剛剛被打的手,趁人不備,非君子所為。
他收回手,只覺得一絲睡意也無,只好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默念起清靜經(jīng)來,以此來熬過漫漫長夜,直至天明時分,到了該上朝的時辰了,楚洵才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好了冕服,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這才拉開殿門出去。
李程帶著幾個太監(jiān)已經(jīng)在等候多時了,連忙上來將大氅給他披上,楚洵一身躁意未散,仍舊覺得十分熱,便擋開他的手,道:“今日不必這個了,走罷。”
才走了兩步,他忽然覺得鼻端微微一熱,緊接著就是一涼,楚洵下意識摸了摸,指尖一抹殷紅。
李程大驚失色地叫道:“皇上!您流血了!”
楚洵木然地看著手指上的血,腦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種畫面,最后定格在了女子恬靜的睡顏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十分平靜地拿了手帕拭去鮮血,吩咐李程道:“今日早朝延后,去準備一下,朕要沐浴。”
第67章
自入春以后,雨就開始下得頻繁起來,時大時小,打在宮檐上濺開了一片細小的水花,落在手心上沁涼無比,蘇青霓被凍得一哆嗦,叫碧棠瞧見了,連忙過來,嗔道:“娘娘怎么還如小孩兒一樣玩水?這天氣凍得很,莫著了涼去。”
她說著,一邊摸出手絹來,不厭其煩地替蘇青霓拭去掌心的雨水,又將一個雕花鏤空的鸞鳳紋銅制手爐塞進她手中,蘇青霓抱著那熏了冷梅香氣的手爐,仰頭看著檐上的雨水如珠串一般接連滑落,忽而道:“這雨下了好些日子了吧?”
碧棠答道:“是呢,奴婢記得上元節(jié)過后就開始下了,仔細算算,也有七八日了。”
“唔……”蘇青霓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碧棠抬起頭來,卻見她正凝視著遠處的宮墻,在雨幕之中連綿成一片,朦朦朧朧的,瞧不真切,她小聲問道:“娘娘怎么了?為何忽然嘆氣?”
蘇青霓搖搖頭,道:“只怕這雨還要下一陣子啊。”
晴幽從殿內(nèi)出來,隨口接道:“奴婢聽說民間有一個說法,□□雨貴如油,多下些也好,一年也有個好收成。”
蘇青霓卻道:“只怕是未必。”
她說完這一句便回身入殿了,望著她的背影,碧棠與晴幽面面相覷,片刻后,碧棠才小小聲開口道:“娘娘今日怎么了?”
晴幽搖首,又道:“娘娘看起來有些心事。”
蘇青霓確實有心事,這幾日天氣不佳,人整日悶在屋子里,到處都濕漉漉地發(fā)潮,就仿佛人都要霉壞了似的,叫她想起來一事,建寧元年春,南方多雨,三月初,銀沙河忽然決堤,發(fā)了大水,淹沒了寧陽一帶的農(nóng)田,房屋俱毀,數(shù)萬百姓無家可歸,哀鴻遍野,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天災(zāi)不可避免,但其中又有**作亂,以至于最后愈演愈烈,便是當時在深宮的她亦有所耳聞,仔細算算,事發(fā)之日距離如今也只剩一個月多的時間了。
若是放任不管,或許銀沙河決堤之事又會重演,蘇青霓雖然已決意這輩子不插手朝堂之事,獨善其身,然受苦的萬民何辜?但是轉(zhuǎn)念一想,攤上楚洵這么個皇帝,豈不是和上輩子的建寧帝毫無區(qū)別?建寧帝身染沉疴,不能上朝,也無力處理朝政,而楚洵是不想理會這些,兩人倒是殊途同歸,十分一致。
想到這里,蘇青霓一手抱著懷中的芝麻,一邊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碧棠與晴幽對視了一眼,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殿,檐下雨潺潺,碧棠憂心忡忡道:“娘娘這是怎么了?瞧著不大高興。”
晴幽猜測道:“許是因為天氣不好的緣故?整日里待在這坤寧宮里,好人也給悶壞了。”
碧棠卻道:“我看倒是不像,前陣子不是也下了雨,可娘娘沒說什么啊。”
她說著,細思一會,突然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么來,晴幽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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