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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渾身一顫，緊緊揪住了太后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就下來了，哭求道：“太后娘娘……”

太后忍著心里的氣，撫了撫她的頭發(fā)，道：“乖孩子，不哭，這世上還是有公道的，哀家就不信了，皇上是天子，竟會如此狠心。”

張?zhí)龅乜┛┬α似饋恚檬峙裂谥冢Φ醚蹨I都出來了，片刻后，她才直起身，拭去眼角的淚意，慢條斯理地道：“怎么就要去死了呢？沈三姑娘大可不必如此，這清白么，確實重要，但是倒還不至于越過性命去，這不是還有一條路擺在面前么？”

她轉(zhuǎn)頭看向太后，面上的笑意倏然一收，眼里射出隱約的恨意，面無表情地道：“絞了頭發(fā)去廟里做姑子，好歹也能留住一條命啊。”

張?zhí)藭r的表情甚是可怖，眼神如淬了毒的利箭一般，沈明珠簡直要發(fā)起抖來，依偎在太后身邊，太后聞言更是大怒，緊緊摟住她，手一揮，茶盞便跌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罵道：“你住口！”

她再也忍不住了，指著張?zhí)罅R道：“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在哀家面前放肆？！當(dāng)年你不過是哀家身邊搖尾乞憐的一條狗罷了！”

張?zhí)偷貟呗涫诌叺牟璞K，又是一聲脆響，她面色難看，過了片刻，才呵地冷笑一聲道：“今時不同往日了，太后娘娘，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寵冠六宮，一手遮天的沈貴妃嗎？”

她站起身來，步步逼近，道：“這后宮已不是你說了就算的。”

太后氣得心口起伏，厲聲道：“哀家是太后，這后宮不是哀家說了算，還是誰說了算？！”

殿里寂靜無聲，針落可聞，所有的宮人都垂下頭，恨不得把自己低到地底下去，蘇青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從前做太后時，雖然建寧帝的妃子也不太平，總是作妖，卻還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鬧到她面前來的，更別說這么毫無顧忌地當(dāng)場對罵了，是以她還是頭一次直面后宮如此激烈的爭斗。

各個都功力深厚，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

正在蘇青霓暗自感慨的時候，張?zhí)鋈晦D(zhuǎn)過頭來看向她，面上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道：“皇后是先帝親定下來的中宮，當(dāng)之無愧的后宮之主，哀家覺得，這后宮應(yīng)該是皇后說了算，皇后覺得沈三姑娘此事應(yīng)當(dāng)如何呢？”

太后的目光也跟著落在蘇青霓身上，眼神冷厲，宛如刀子似的，蘇青霓沒想到火又燒到自己身上來了，她想了想，才道：“臣妾以為，太后和太妃都想岔了。”

張?zhí)睦镆痪o，太后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道：“皇后這話怎么說？”

蘇青霓面露微笑道：“上元節(jié)那一夜，沈三姑娘被困于火中，皇上心地仁善，不忍見三姑娘瘞玉埋香，這才不顧安危，親自進去救了人，此乃是大善大義之舉，我等豈能將其當(dāng)做尋常的男女之事看待？這豈不是侮辱了皇上的本意么？臣妾相信，那一夜被困在絳雪軒的不是沈三姑娘，而是別的什么人，譬如太后娘娘，又或者太妃娘娘，皇上一定也會這樣做的，無關(guān)男女，本是大義罷了，這是皇上的善心，三姑娘得了天子如此大的恩情，不思報恩，怎么反倒說起清白之事來了？尋死覓活的，這……豈不是寒了皇上的心？”

沈明珠臉色一白，太后的表情又沉了下去，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蘇青霓這一番話在情在理，她一時間竟然也不知如何反駁了。

張?zhí)诳谟中ζ饋恚溃骸笆牵牵屎蟮降资敲靼兹耍杂^者清，就不說哀家了，若當(dāng)日在那火場里的不是沈三姑娘，而是太后娘娘，那……太后娘娘今日可會說出這些話來？”

太后張口結(jié)舌，張?zhí)鹑绱蛄藙僬趟频模靡獾匦α似饋恚羌軇荩薏坏迷倥纳蠋装驼疲粧咝闹斜锪耸畮啄甑挠魵狻?

第63章

離開慈寧宮時，太后和太妃兩人的臉色是截然相反的，一個笑意盈盈，宛如打了勝仗，一個滿臉鐵青，難看得嚇人，太后越是生氣，太妃就越是高興，她甚至親自牽著蘇青霓的手，出了慈寧門，還不忘親親熱熱地道：“皇后身體不好，哀家從前聽說過一個民間偏方，專門調(diào)養(yǎng)的，對于氣虛體弱之人來說，頗是有效，回頭就派人給你送過去。”

今日一行，倒是拉近了和張?zhí)年P(guān)系，蘇青霓也是始料未及的，哭笑不得地道：“是，臣妾就先謝過太妃娘娘了。”

張?zhí)中那轭H好地叮囑道：“下回太后娘娘再為難于皇后，只管派人請哀家過來便是，哀家整日里也是閑著沒事，也好來慈寧宮坐坐，消遣消遣時間呢。”

她說完便上了輿轎，施施然撤離了，估計從今日起，太后就要覺得她與張?zhí)蔀橥魂嚑I了，光是想想，蘇青霓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另一個疑惑便浮現(xiàn)出來，張?zhí)袢諡楹伟桶偷靥匾馀艿酱葘帉m來？聽那意思，似乎早就有所準(zhǔn)備了。

蘇青霓看了看天，碧色如洗，金色的朝陽映著宮檐上的琉璃瓦，折射出點點刺目的光芒，心里發(fā)出由衷的感慨，宮里的日子真是越來越無聊了啊。

鳳駕一行人離了慈寧宮往前走，才到了內(nèi)左門，就被人攔了下來，蘇青霓捧著手爐正疑惑間，忽聽晴幽低聲道：“娘娘，是陳閣老和吏部的大人，您可要見他們？”

她話音才落，外面便傳來了首輔陳皖仕那蒼老的聲音：“微臣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緊跟著是吏部尚書的聲音，蘇青霓心里嘆了一口氣，陳皖仕如今也過花甲之年了，垂垂老矣，她實在做不出來無視對方的事情，便隔著簾子，語氣溫和道：“大人免禮。”

轎簾被徐徐揭起，蘇青霓看見了冷風(fēng)里站著的兩位官員，和藹道：“不知兩位大人有什么事情？”

陳皖仕拱了拱手，道：“娘娘，自上元節(jié)過后至今，皇上一直未曾上朝了，大臣們也有幾日未曾奏事了。”

蘇青霓便想起來楚洵那滿臉的大紅疹子來，大概是還沒全好，無法見人，遂解釋道：“皇上偶感風(fēng)寒，太醫(yī)叮囑過了，不便吹風(fēng)，免得病情加重，還請諸位大人們體諒一二。”

陳皖仕連忙道：“是，皇上龍體欠佳，微臣本不該打擾圣安，只是如今確實是有急于星火的事情要上奏，不得不斗膽來求一求皇后娘娘，能否幫忙通融一下？”

老首輔頭發(fā)花白，蘇青霓素來心軟，她從前做太后時，手握生殺大權(quán)，卻也對朝中這些忠良之臣禮遇有加，從不輕易責(zé)備苛待，如今見了陳閣老這番情形，更是不忍拒絕，便和和氣氣地道：“這卻好說，不知陳閣老可有帶了折子來？本宮替你轉(zhuǎn)呈給皇上。”

聞言，陳皖仕頓時大喜過望，恭恭敬敬地道：“老臣先謝過皇后娘娘了。”

晴幽接過折子，呈給蘇青霓，陳皖仕便躬身拱手道：“老臣在此恭候娘娘佳音。”

蘇青霓揣著那折子，只好讓人改道去養(yǎng)心殿，得知她來，李程連忙顛顛迎出來，笑瞇瞇道：“今兒奴才一出門就聽見喜鵲兒叫呢，正想著有什么好事，卻原來是皇后娘娘來了，您快請。”

這養(yǎng)心殿的大總管很是會說話，諂媚得恰到好處，既不浮夸，也不顯得假，叫人聽了心里就十分的舒坦，他的本事蘇青霓是早就領(lǐng)教過的，遂微笑道：“皇上如今在做什么？”

李程連忙答道：“皇上在寫字兒呢，娘娘這邊請。”

他一路邁著小步，引蘇青霓入了養(yǎng)心殿，到那屏風(fēng)邊上輕聲稟道：“皇上，娘娘來了。”

片刻后，里面?zhèn)鱽砹顺穆曇簦骸班牛埶M來。”

蘇青霓入了內(nèi)殿，一眼就看見了帝王，正背對著她坐在窗下書案邊，他仿佛做什么都不會厭倦似的，手里執(zhí)著筆正在寫著什么，蘇青霓走過去，盈盈下拜行禮，楚洵便擱下筆，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禮。

蘇青霓這才直起身來，好奇問道：“皇上在寫什么？”

楚洵并不避諱，略略側(cè)了側(cè)身子，示意她看，蘇青霓便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本以為還是從前見過的經(jīng)文之類的，豈料那些竟然都是詩詞，什么厚言懷思，永為好兮。

她只看清這一句，楚洵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宣紙遮上了，輕咳一聲，淡淡道：“朕聽說皇后方才去了慈寧宮？沒什么事罷？”

蘇青霓還在琢磨那一句詩，聽了這話，心道，你的消息還挺靈通的，口中答道：“倒是無事。”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太妃娘娘也去了，她與太后娘娘聊了幾句，彼此話不投機。”

嗯，就差掀桌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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