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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引著蘇青霓進(jìn)了養(yǎng)心門，廊廡下候著幾個小太監(jiān)，垂首而立，見了她來，紛紛行禮，待入殿內(nèi)，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將蘇青霓周身的寒意一掃而空，她嗅到了淡淡的檀香氣。

時隔多日，蘇青霓再次踏入養(yǎng)心殿時，覺得有些奇怪，似乎與上回來時不太相同，至于哪里不同，她一時半會卻想不起來。

李程引著她繞過屏風(fēng)，蘇青霓看見楚洵坐在窗下的榻邊，面前擺著一局棋，明亮的天光透過薄薄的窗紙，將他的側(cè)臉勾勒出些微的光暈來。

李程上前，小聲稟道：“皇上，娘娘來了。”

楚洵輕應(yīng)了一聲，落下白子，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看了蘇青霓一眼，吩咐道：“傳膳罷。”

李程連忙應(yīng)下，退了出去，蘇青霓先是照例給楚洵行了禮，他點(diǎn)點(diǎn)頭，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簡短道：“坐。”

蘇青霓這才坐了下來，楚洵以兩指輕輕敲了棋盤，道：“到你了。”

這態(tài)度不容拒絕，蘇青霓在心里撇了撇嘴，捏起一粒黑子，看了半天，才落在棋盤上，楚洵眉頭微皺，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是到底沒開口，繼續(xù)落子。

白子一落，蘇青霓又拿了黑子跟著下，沒幾個來回，就被白子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她十分干脆利落地棄子投降，道：“皇上棋藝高超，是臣妾輸了。”

楚洵眉心微微打了個褶，他盯著棋局看了半天，仿佛十分費(fèi)解，片刻后，才道：“皇后為何要走這一步？”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點(diǎn)了點(diǎn)那棋局中被圍困的黑子，蘇青霓心道，自然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輸?shù)袅耍率裁雌澹慷噘M(fèi)腦子。

心里這么想著，她嘴里卻訝異道：“為何不能走這里？”

楚洵：……

他抬起眼來盯著蘇青霓，道：“皇后的棋藝退步的有些快了。”

蘇青霓掩口輕咳一聲，輕聲細(xì)語道：“是么？大概是因?yàn)槌兼鼇砩眢w不適的緣故，總覺得沒什么精神。”

總之把一切推給病就是了。

聞言，楚洵果然沒再說什么，他將白子投入棋盅內(nèi)，道：“皇后的病……太醫(yī)怎么說？”

蘇青霓眼眸微垂，乖順答道：“還在吃藥，太醫(yī)說是臣妾體虛，氣血不足一類的。”

楚洵眉頭皺了皺，一言未發(fā)地站起身來，他身形頎長挺拔，這么站在榻邊，蘇青霓需要仰起頭來才能看清楚他的臉孔，仍舊是沒什么表情，但不知為何，似乎沒有從前那樣冰冷了，大約是殿里暖和的緣故。

暖和？

蘇青霓終于反應(yīng)過來，她之前一入殿就覺得哪里不記得，如今可算是知道了，殿里原本大開的窗戶此時都被關(guān)上了，不僅如此，旁邊還放了一個白銅云紋的炭盆。

她若有所思地想，今日除夕大雪，這位是終于受不住冷了？

膳都已擺好了，蘇青霓跟著楚洵在桌案邊坐下，滿桌御膳，因著是過除夕，今日這一頓很是豐盛，冷膳熱膳群膳足有四十來品，她打眼一看，掛爐鴨子，掛爐肉，一品官燕，鳳尾魚翅，三鮮丸子……林林總總，各式各樣，竟不是全素的。

蘇青霓微怔了一下，忍不住看向楚洵，心里嘀咕道，這位是終于決定要吃葷了么？

然而沒一會，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雖然這四十多道菜中，近一半是葷菜，可楚洵用膳的時候，仍舊是只吃素菜，一旁伺候的李程也只給他布素菜。

蘇青霓觀察了半天，心中微動，驀地冒出一個念頭來，這些葷菜難不成是專門給她做的？

那可真是榮幸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跟著這位竟然能吃上肉，還以為這輩子都要吃素了呢。

一頓早膳用完，宮人奉了茶來，蘇青霓一邊喝著，心里默默地琢磨，不知為何，她今日總覺得楚洵似乎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怪怪的。

茶的熱氣裊裊升起，氤氳了眼前的視線，殿里的空氣靜默，誰也沒說話，蘇青霓低著眉眼喝完了一盅茶，準(zhǔn)備要告辭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還是回她的坤寧宮好了。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外面便進(jìn)來了一名宮人，跪奏道：“啟稟皇上，太妃娘娘派了人來，給皇上送些東西。”

張?zhí)刻K青霓轉(zhuǎn)頭看向楚洵，他像是愣了一下，才道：“讓他進(jìn)來。”

“是。”

那宮人退出去了，不多時再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名年紀(jì)不大的宮婢，手里捧著一個朱漆的雕花托盤，蘇青霓定睛一看，那托盤中放著黃地粉彩紅蝠紋碗盅，上面蓋著蓋子，不知里面是什么。

那宮婢小心翼翼地上前來，跪下行禮，恭聲道：“太妃娘娘今日晨起，親自熬了一碗福粥，派奴婢給皇上送過來。”

李程覷著楚洵的臉色，沒敢上前去接，蘇青霓覺得他此時面上的神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就是沒什么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不過他一貫都是這樣的，倒叫人琢磨不出來什么了。

一碗粥這么捧著，那宮婢的手估計(jì)都酸了，微微動了一下，楚洵的眼神微動，李程頓時會意，上前一步，將那朱漆雕花描金托盤接了過來，邁著小步到了他身旁，輕聲道：“皇上？”

楚洵下頷微微一抬，道：“放著吧。”

李程這才將托盤放下，小心地揭開了碗盅蓋，騰騰熱氣升了起來，蘇青霓看了一眼，果然是一碗粥。

一碗很普通的粟米粥，黃澄澄的，熬得很爛，散發(fā)出淡淡的香氣。

這不像是皇宮里頭的食物，倒像是出自尋常百姓的家里。

若說它是張?zhí)H手熬制的，蘇青霓這會兒倒真的相信了，她心里有些訝異地想，看來張?zhí)蠹s是受了什么人的指點(diǎn)了。

楚洵最后也沒喝那碗粥，剛剛才用過膳食，他大約也吃不下，李程讓人把粥撤下去了，又打發(fā)了那宮婢回去。

蘇青霓眼看沒自己什么事了，便起了身，輕柔道：“皇上，若是無事，臣妾先告辭了。”

楚洵嗯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不急，你坐著。”

蘇青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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