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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疊雪受用道:“那就有勞嬤嬤梳堆雪了。”
堆雪就是在耳上各堆起一圈頭發,之后全都束在腦后,用絲絳細細編一條,放與散發上。按云念念的說法,就是公主頭的一種變形。
頭發梳好,云念念找來幾串小珍珠和羽毛絨釵,給程疊雪妝點好。
程疊雪立刻從半死不活的高冷模樣,變回了嬌俏有脾氣的大小姐,整個人都亮堂了起來。
嬤嬤笑道:“真是漂亮,像二少爺畫的桃花仙子。”
程疊雪來書院前,聽過家中庶兄說過《三仙配》的戲,知道桃花仙子甜美可人,令許多人如癡如醉。
戲雖是戲子演的,但桃花仙子是仙,被嬤嬤夸贊像桃花仙子,程疊雪很是高興。
但看著身上的舊花色衣裳,程疊雪還是嘟囔了句:“這都是上個月穿過的花色……”
云念念道:“要找適合自己的,時興的不適合自己,穿上并不好看,那追求時興花色又是為了什么?與其本末倒置追求新花色,不如別出心裁,把合適自己的穿出最美的一面。”
程疊雪抬著淺粉色裹沙的衣袖若有所思,而秦香羅則神秘兮兮問云念念:“你幫我們,是為了氣云妙音嗎?”
“我氣她干什么?”云念念道,“我就想你們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各有千秋,百花齊放才是春。”
秦香羅堆著一臉笑,壓低聲音說道:“我才不信呢……喂,云念念,嫁人好嗎?”
程疊雪也轉過身來,好奇又糾結地望著云念念,等她的回答。
云念念真誠道:“我實話說,嫁人好不好,要看嫁的人好不好。我覺得很好,是因為樓清晝人好,故而對我也好。但這并不意味著,嫁人后的日子,就一定是好的。”
“嘁,還是炫耀!”秦香羅一副了然的模樣,拿起鏡子又照了起來。
云念念道:“嫁人也和衣服一樣,并非貴的就是好的,再貴的衣裳,穿在身上受人吹捧一時半刻雖然看起來風光,可卻不適合你,那就不要買……穿衣嫁人,還是適合最好。”
程疊雪有一瞬間的怔愣,秦香羅則推著頭發,說云念念:“知道你嫁低了,心里不好受,只好說嫁合適了才好,當我們會上當?”
云念念無奈:“罷了,我慢慢來吧。”
她的眼神重回落寞,忽然意識到,就算告訴這些姑娘,要活出自我,她們最終要走的,能走的也只有一條路。
很有可能她的所有努力,得來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可……
云念念:“我怎么能這么悲觀?”
人都是會死的,說到底,大家的終點也都一樣。雖然活在這個世界的姑娘們最終只有嫁人一條路,但她還是想盡最大努力,讓她們在結局還未到來時,活的快樂些,無拘無束些。
午時打鐘,茶課結束,女學生們三三兩兩說著今日課上秦程二人的扯頭花一事,散了開來,緩緩回春院進午膳。
過秋水橋時,孤零零走在前頭的李慕雅先看見橋上那一抹紫色身影,是樓清晝。
云妙音與夏遠翠同行,夏遠翠見到樓清晝,臉當即就白了,腳步放慢,踟躕著不敢過橋,云妙音先是驚訝,明白了樓清晝在這里等何人后,她咬唇暗酸。
紫衣人轉過身來,目光淡淡掃了一圈,不見云念念,眉微微一揚,露出幾分驚訝。
李慕雅猜測到他的來意,想了想,走上前去,遠遠站住,屈了屈膝道:“樓先生午好,我是喬祭酒喬桐之妻李慕雅。”
樓清晝點了點頭:“夫人好。”
“先生在此,是等家中夫人嗎?早上學堂出了點意外,她陪兩位學生回春院更衣了。”
“多謝。”樓清晝說完就走,一個眼神都不多給那群女學生。
李慕雅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想這樓清晝眼神清正,這在成了婚的男人中可不常見,當下感慨云念念是個好福氣的。
李慕雅慢悠悠走回春院,又是一愣。
春院外的寧春亭中,樓清晝負手而立,垂眼看著池中的錦鯉爭食,看樣子,是打算等云念念出來了。
李慕雅遠遠問候了一聲,又問他:“可有要緊事,若是見著她,我幫先生叫她出來。”
樓清晝點了點頭,忽而一笑,說道:“無要緊事,不必催促她,我只是接她放學罷了。”
李慕雅突然想念起了她的夫婿。
她夫婿雖然年紀比她長近二十歲,可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君子,他不會說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話,也不屑沾染嫖賭之類的惡習,剛嫁時,她嫌棄他迂腐無趣,與閨中好友聊起時,也會抬不起頭來,可有次她病了一場,身子大好了后,到院中散步,她夫婿匆匆放下手中案牘,跑來陪著她。
她問:“可有什么事?”
她夫婿訥訥道:“無要緊事,就是怕你著涼,給你擋些風罷了……”
李慕雅憶起此事,面上微微有了笑容,說道:“先生稍待,我這就叫她出來。”
云念念收拾了東西,有些餓了,這才抬頭看了天色。
“該吃中午飯了吧?”
雪柳道:“昨兒家主還說,今天送道北的酥油香雞來,只怕這會兒已經送到仙居閣了。”
云念念饞巴巴搓手:“回去!”
她推開門,恰好見李慕雅抬起手,正要敲門。
“秦妹妹和程妹妹回去了?可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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