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朱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底是個女娃,擔心安全也是正常,聽后吳伯蒲扇大的手擺了擺,讓葉寒安心道:“云州城各城各坊早晚都有衙役巡邏,這點你大可放心,而且西城窮人太多,小偷都寧愿泡在運河里揀點有用的物件,也不愿意到西城偷東西。”
既然是這樣,葉寒也就徹底放心了,緊簇了大半天的眉頭終于平展,一臉輕松回道:“那就好!吳伯,您看您什么時候有空,帶我們去西城走一趟把房子租下來?”
吳伯沒有推辭,“明日上午,我去早市把魚賣掉就帶你們去西城看房子。”
雙方說好事情落定,葉寒見吳伯下午無事便留他在客棧多坐了一會兒,待日頭稍微偏西又向店家借了下廚房,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吳伯愛吃的菜肴,一直讓他吃完晚飯又留坐喝了幾盞茶才不舍送他離去。
夜晚,老大夫再被請來了一次,再三確認青川病情已好,葉寒才敢放心明日讓青川出門。為了保險起見,葉寒向老大夫討了幾副調理身體的藥,想著給青川再補補身子,生怕再來一次病情惡化。這樣一花費下來,葉寒干癟的荷包更是瘦成沒樣。
第二日,吳伯來得很早,踩著云州城清晨的冬霜和濕冷就早早到了客棧。一進客棧便是一驚,原來葉寒一行三人比他起得更早,退了房,行李包袱整整齊齊地放在八仙桌上,正圍坐在桌邊安靜地等著他的到來。
天邊的太陽還藏在山尖后,除了一空的天白色,偌大個云州城竟然找不到一絲的冬意暖陽。街上光滑的青石板上透著未消的寒意,雖然吳伯一路走來,也沒見到一丁點汗珠子的痕跡。
葉寒連忙起座把位子讓給吳伯,然后再讓小二沏了一壺熱茶給吳伯暖暖身子,“吳伯,不是說上午去看房子嗎,怎么太陽剛出頭你就來了?”
一碗熱茶下肚,著實趕走了一路粘附在身上的寒氣,吳伯瞧著葉寒和青川精神頭還好,倒是花折梅眼下泛青,不停打著哈欠,一看就是沒睡飽的樣子,不禁關切道:“今日運氣不錯,一打到魚剛上岸就被人買了,所以結了魚錢就直接過來了,倒是你們怎么起來得這么早,連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們不是著急看房子嗎,又不知您上午何時回來,怕你早到讓您等著,所以就起了個大早等著您,沒曾想還真讓我猜著了!”其實葉寒不好意思說是自己為了省錢,客棧規矩辰時一過就得新加一天的房錢,所以便比著時間早早起來在樓下坐著干等著。
旭日初升,這時的云州城好像才幽幽轉醒,空街上飄蕩著薄紗般的霧氣似睡眼惺忪,然后漸漸霧氣變稀變薄顯現出一兩個人影,挑著兩大木箱干早集的貨郎匆匆忙忙從客棧門前經過,街角處站在早點攤邊的大娘利落炸著油麻子滿街飄香,睡了一晚肚子早空的人紛紛被勾醒問門覓食,很快空蕩的長街上便冒出一個兩個三四個人來,然后越來越多人聲漸起,靜謐不再。
見吳伯到了,葉寒這才叫了早飯,店小二動作麻溜,很快便把剛做好的油條豆漿包子麻團四大件端上桌來。
他本來是答應葉寒三人去看房的,怎么反倒蹭起人家吃喝來,看著桌上的早點吳伯心里有點過意不去,可他嘴笨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干坐著不動筷子。還是葉寒心細瞧出了吳伯的為難,于是開口解圍道:“吳伯,為了幫我們看房您起得比早點攤子還早,你肯定沒來得及吃早飯吧?這客棧也沒什么好吃的,您就勉強吃點墊墊胃,等看完房后我們再去尋家好的酒家好生吃一頓,慶祝我們三人喬遷之喜。”
三人中,葉寒是將,花折梅和青川是兵,聽葉寒這么一說,兩人立即心領神會,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勸說著吳伯,吳伯本在家吃過肚子并不餓,但經不起青川花折梅兩人花言巧語的說勸,最后不得不動筷又吃了一些。
待吃完早飯后,四人稍微休息了一下,便起身出發往西城去。此時,方才門可羅雀的客棧前好像一瞬間就涌滿了人,空空蕩蕩的一條長街也被買各種東西的商人擠滿,都知趣地在街邊站成兩列,吆喝著吸引著中間經過的行人看看買買,好不熱鬧。
云州果然繁華,就連元州城內最繁華的街市也不如客棧門前這一條普通三里長街熱鬧。葉寒看著有趣,好奇的天性讓她也忍不住想往圍攏的人群中瞧上一瞧,可惜今天有正事要做,只好收起心思跟著吳伯往西城走去,反正以后有的是時間。
從客棧出發,穿過長街又經鬧市,從繁華似錦到人煙稀少,也不過才短短十幾里路,可這世界卻好似顛倒變了個樣,讓人不禁想起“滄海桑田”四字。
都說云州城“黃金鋪地,天街神宇”,若非遙望得到東城的巍峨樓宇,葉寒真難相信自己現在腳下踩著的地方是在自古繁華的云州城里。
吳伯的話果然沒有水分——這西城真是空得冷冷清清,房屋破舊不說,街上的人更是少得可憐,一路走來都見不到幾個人,就算偶爾在街邊看見一兩個人,也會謹慎偷瞥四人一眼然后迅速鉆進一旁深巷沒了影子,整座偌大的西城還有沒有之前住過的客棧門前熱鬧。
此時太陽已東掛于天,驕陽正好,可穿街走巷都聽不見一絲閑言嘮嗑聲,偶爾從不知何處傳來一聲犬吠聲,都能讓葉寒一行驚訝不已,當終于看見前面有一向他們招手的人時,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陳婆是這一塊有名的掮客,專門向外地人介紹房屋抽租金賺錢。今早見吳伯領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和兩個一大一小男人上門,這一張嘴就忍不住想笑,臉上未抹勻的胭脂高高聚在顴骨處,遠遠看去像極了猴子的紅屁股。
市井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陳婆一眼就瞧出葉寒是三人中的主事人,于是上前就拉起她的手就先亂夸上一通,然后見花折梅書生風流倜儻,也嘴不合攏說著好話,當看見臉上抹了鍋灰的青川時,一雙渾濁的枯眼忽瞬間睜大一亮,連帶著周圍的眼褶子都撐平了,嘴里還不住嘖嘖嘆道:“這兩人長得真好,尤其是這一個小郎君,整一個天上的人兒,就是黑了點。”
“咳咳!”
吳伯輕咳幾聲,拿著煙桿在門框敲著煙灰,催促著陳婆別耽誤正事,“你這老婆子還想不想賺錢?要是不想,我們立馬換個地界租房子去。”
“瞧您說的,我陳婆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抹了老吳您的面子!”陳婆老眼一勾,搖著老腰肢叫著嗔,一面說著自己的不是,一面擺開步子領著葉寒一行去看房子。
以前沒錢時吳伯也在西城住過一段時間,與陳婆一家熟識,知這人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什么該說的不該說都愛亂說一通,常常說得他老臉通紅就像現在這般,但這心地卻著實不錯,他家在西城時沒少受她照拂,所以他才敢放心介紹陳婆給葉寒他們租房。
陳婆好似有意的一般,看的房子不是不能住人,要么就是寬敞大院,好不容易有幾間價格大小都合適的房子,但價錢卻有點讓葉寒下不了手。
一連瞧了五六套房子,葉寒也沒有一個合心的,但也不說話表明態度,于是這陳婆也漸失了耐心,熱臉一落成了冷臉,鸛骨上兩坨大紅胭脂如同掛在臉上一般看著怪嚇人,語氣更是冷里藏刺,“小丫頭,你到底想要個什么樣的房子,給陳婆吱個聲,絕對給你找個滿意的。你看我這老胳膊老腿可頂不過你們年輕人的腿腳,經不起折騰。”
青川和花折梅哪聽不出陳婆明言暗諷,但葉寒卻面色不改還生著笑來,細致地在院子中轉悠一圈,然后又一言不發地出了門,站在大街上東張西望了一番,任身后被陳婆不滿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緊緊掃視著,也絲毫沒有反應。
沐浴在冬日的暖陽里甚是舒服,葉寒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活動下筋骨,其實對于剛才陳婆看似毫無頭緒的看房,葉寒心里甚是明了,不過是掮客租房時的慣用伎倆罷了——先擺出最好和最壞的,等租客被“嚇著”一番后,才把一般的房子拿出來,坐地起價。如果租客還猶豫不決,索性“長點脾氣嚇唬”一番,讓租客陣腳大亂,最后被掮客牽著鼻子走,半推半把房子租下。可惜呀,陳婆看走眼了,眼前這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片子身體里住的可是二十五歲的靈魂,想這么輕易敲她竹杠,沒門!
吳伯常年跑船,臉本就曬得黝黑,如今見陳婆不厚道,開口就抬高租金騙葉寒租下房子,不由臉色一沉,黑得嚇人,但又是自己領著葉寒向陳婆租房的,又抹不開面說她,兩面為難,于是叼著旱煙抽了一卷又一卷。
葉寒現在站的這條大街應該是西城的主街,道路寬闊,兩邊房屋齊整,向前面遠處望去還能看見頭,是跟大街相交的一條小巷,有白色圍墻擋著,隱隱能看見墻后的黑灰色屋頂,看樣子那邊也是屬于住宅區。
陳婆本就是想把價錢抬高,多賺點中間錢,可哪知葉寒一直不開口,雙方就此陷入僵局。這西城租客本就不多,除了外地人,人都很少往這邊來,陳婆自是怎么也不希望失去眼前這個賺錢的機會,如果對方猶豫不決又或者索性不租了,她還就白費了一上午的唾沫嗎?
想到到嘴的鴨子可能會飛走,陳婆立即重新堆起雙頰上兩坨紅彤彤的胭脂,冷臉又瞬間變成笑臉,熱絡說道:“丫頭,是不是剛才陳婆介紹的房子不好,還是我說話無禮不小心沖撞了你?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你可得給我這個老婆子說,可別因此耽誤了你租房子。”
葉寒依舊笑意不下不露情緒,心里卻是暗哼一聲,不就是演戲嗎,誰不會呀!于是立即拉長臉犯著難,十分不好意思開口回道:“陳婆婆,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的事。你介紹的房子都很好,只是你也看見了,我們兄妹一行三人本就拮據,吃穿用行樣樣都得花錢,而你這房子租金確實有點”
點到就收!葉寒故意沒有把話說破,把能否順利租下房子的決定權全推到了陳婆身上,自然這接下來的事就不是她該擔心了,然后氣定神閑地等著陳婆的回話,順便拉著青川和花折梅到處轉悠。
見葉寒三人在不遠處打望著,吳伯這才有機會走進,拉低聲音訓著陳婆的不是,“你這老婆子平日愛錢就算了,怎么連我認識的人你也要敲上一竹杠。我是見你與我家那口子自幼認識的份上,才介紹他們到這里租房的。若不是人家不愿麻煩我,我早帶他們回家去住了。”
吳伯平日老實鮮少說話,要是開口也是溫溫和和的,如今老實人一發火,讓陳婆這個紙老虎一下破了膽,立刻賠起不是來,一口老嘴涂著蜂蜜般,一聲一聲叫著吳伯“老大哥”,讓他消消氣,并許下承諾會去把租金降下來。
“一年八錢銀子?”
對于陳婆突然的“慷慨大方”葉寒有點不敢相信,當然也有點不愿應承,因為她看上的房子并不是剛才那幾家,所以還是笑著婉拒了。
而陳婆見葉寒這個小丫頭片子人不大,心思卻七轉八繞,而且拂起自己的面子來毫不留情,不禁心火一上,把吳伯剛才說的話全忘在一邊,立馬叉腰瞪眼罵道:“八錢還嫌貴,剛才那些房子哪間不值這個數?你這小丫頭片子錢不多,挑三揀四的毛病卻不小,這個不喜歡,那個瞧不上,難不成你想住皇宮不成?”
被罵了葉寒也不生氣手指向大街盡頭與小巷相交的那一家房子,堅定說道:“我想租那間房子。”
陳婆順著葉寒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滿臉是怒的老臉突然就是一樂,然后捂著發黃的兩排老牙笑出聲來,“你這小丫頭看著聰明精明,怎么眼力勁比我這個老婆子還差?就那個破院子,我送人都沒人要!”
“那就謝謝陳婆了,讓我們不花錢就撿了一個大便宜!”
葉寒快言一句,堵得陳婆如同吃了顆石頭堵在嘴里,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結巴道:“我,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
陳婆此時真是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耳光,在江里湖里趟了一輩子了居然在一小丫頭片子身上翻了船。雖然那個破院子不值幾個錢,可再破再不好就這樣免費送給別人住,她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別扭,總覺得身上少了一塊肉一般。
看著雙方僵持不下,吳伯立刻出言調停著,一支老煙桿指著陳婆先說道:“我看這樣,你那間院子給他們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陳婆不甘心,剛要開口便又聽見吳伯向葉寒三人說著話,“那院子雖然破舊,但畢竟能住人,你們好歹也給點租金,讓陳婆子能賺口飯吃。”
葉寒方才也是玩笑一言,并沒真想趁此撈個便宜,畢竟吳伯好心幫他們租房,自己不能讓他夾在中間為難,于是當他說完后,葉寒立即點了點頭,然后與陳婆說道:“既然吳伯都這樣說了,這樣吧,“五錢銀子一年!如果續租也是這個價,不準漲價!”
陳婆聽后,雙眼微微瞪大又很快縮了回去,然后點了點頭同意了,不過雙方在交換錢、契約和鑰匙之前,王婆不忘提醒幾句,“我可先說好了,那房子風水不好,沖著你們別賴我。而且旁邊兩戶鄰居也不是好相處的,尤其是右邊那戶人家,還有個半死不活的老母,病了幾年都沒見好,要是沾上些不干凈的東西,可別怪我陳婆子沒提醒你。”
葉母在病床上躺了快一年,自己每天與她住在一起,對這些個什么生病晦氣葉寒又怎會害怕,手指沾著紅泥不見一點猶豫就在房契上按下。待付了租金葉寒收好房契,接過陳婆手中的鑰匙,便往自己在云州城的新家走去,因吳伯下午還有事便沒有一同前去。
站在新家門前,葉寒沒有直接推門而進,而是看了看破舊不堪的院門,然后問了問身旁的青川,“住這破院子,你怕嗎?”
“不怕!“青川墨眼堅定,毫不所懼,“只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