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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伸長脖子順著青川指著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在自己左前方不遠的草叢里有一團紅色,只是剛才坐著被馬頭擋去了視線才沒發(fā)現(xiàn)。
“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瞧瞧。”
葉寒好奇,跳下馬車想去一探究竟,但青川許是之前嚇怕了死活不肯獨自一人待在馬車里,非要跟著她一起,葉寒無法只好將他帶上,讓他站在自己身后,兩人一起小心翼翼向草叢中那團紅色走去,隨著距離越近,那團紅色也越來越大,漸漸顯露成一個人的模樣來。
待看清一切水落石出,葉寒這才松了一口徹底放下心來——原來是一個身穿喜服的男人躺在草叢里,長著還算不錯眉清目秀的,只是雙眼緊閉著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葉寒不敢上前去探呼吸,只好從路旁撿了根樹枝,戳了下躺在地上的人,見沒反應又使勁戳了幾下,仍是如此,葉寒怕惹禍上身,于是拉著青川往馬車走去,“青川,趁官道上現(xiàn)在沒人,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如果被人瞧見了,我們身上就是長滿嘴也說不清。”她去城中賣菜時聽酒樓的販貨郎說過,常有黑心肝的將剛死的人扔在路上引過往行人去看,然后趁機敲詐錢財,若是不給就拉去送官,他們現(xiàn)在本就是過街的老鼠躲著官府走,哪還敢去見官呀,還是小心為上,走為上策。
“姐姐,我們救救他吧,也許他沒死呢!”青川不肯離去,可憐巴巴求著葉寒,畢竟是一條人命,哪能見死不救。
出家人慈悲為懷,葉寒扭不過青川,只好無奈應下,“不過先說好,如果這人真死了,我可絕對不管。你若是怕他橫尸路野,你大可放心,這里是官道來往之人甚多,肯定會有人發(fā)現(xiàn)為他收尸的。”
“我就知道姐姐心最好了!”見葉寒答應,青川小臉一笑拍著馬屁。
她才不想當好人,她當了好人誰來救她呀!葉寒一臉不樂意,但看著青川那狗腿子的可愛模樣,還是忍不住被他逗笑,于是轉(zhuǎn)著身子準備去檢查地上那個“死人”,卻突然被青川一聲大喊給嚇了一跳,“姐姐,你快看,那人眼睛動了。”
葉寒連忙轉(zhuǎn)過身一看,只見地上之人已微微睜開雙眼,正有氣無力地望著她,求生欲甚強,干裂的嘴唇輕輕開啟對著她說道:“水餓我好餓”
還好地上之人能有力氣吐出幾個清晰的字來,葉寒立馬讓青川去馬車上取來水和饅頭。
青川見這人餓得沒力氣自己吃,便蹲下來想喂他,可當青川把饅頭還沒遞到這人的嘴邊,就見剛才還躺在地上氣息奄奄快要死的人一把搶過饅頭,幾口便狼吞虎咽吃下,把葉寒和青川看得目瞪口呆,整一個餓死鬼投胎。可能是餓過頭了,這人一連吃了五個饅頭,外加一壺水才止住。
有了饅頭墊肚,地上之人前一秒還要死不活,現(xiàn)在居然能站起身來勉強行走,雖然走得不是很穩(wěn),但好在可以自行離去。
“好了,既然你已經(jīng)沒事,那我們也先走了,后會無期!”
出門在外,最怕沾上不相干的人和事,見此人性命無憂,葉寒連忙告辭,然后拉著青川就往馬車走去。可剛沒走出幾步就被此人跟上,緊隨在后,“不知恩人尊姓大名,來日我花折梅一定感恩圖報。”
“不用了,我們馬上就要離開元州,以后都見不到。”葉寒冷聲回道,只希望這人知趣,能聽懂她的弦外之音。
不說還好,葉寒一說完此人頓時順竿上爬,來了勁,如同打不走罵不走的一條家狗,攔著葉寒不放,“恩人,剛好我也要離開元州,可否捎我一段?”
葉寒冷著臉目視前方,斬釘截鐵吐出兩個字,“不行!”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明明是救人一命做好事,可到最后救人的人活得就像孫子,被救的人反而成了大爺,非纏著施救者不放要這要那,好像欠他錢一樣,就跟借錢一個道理,什么世道。
“恩人,我也是有難在身,若不是無路可逃,絕不會麻煩你們!”
面對葉寒的滿臉冰霜和冷言冷語,這人臉皮厚得依舊沒有絲毫退卻,見葉寒和青川準備上車,慌亂之中竟扯掉了包在青川頭上的冠帽,頓時一光禿禿的頭頂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這人不由驚住,瞪直了雙眼,半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和尚?”
“關(guān)你屁事!”葉寒心驚一顫,連忙搶過帽子幫青川戴上,然后讓他在車里別出來,另一邊心里對著這人更沒了好臉色,語氣不悅,“走開,好狗不擋道。”
葉寒正扯起韁繩準備揚長而去,卻被此人一句話給攔了下來,“不會是清遠寺的和尚吧?”
可能是聽到“清遠寺”三個字,青川也從車里探出頭來,面露驚慌看向葉寒,一時沉不住氣便開口問道:“姐姐,他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們已經(jīng)暴露了?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青川到底年幼沉不住氣,被人那話一勾自己就直接吐了個干凈,葉寒想阻止都來不及,只能定下心神想著如何補救。
“還真是!”對方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葉寒二人,一雙桃花眼透著狡黠。
已被識破,葉寒也不再隱瞞,陰翳著臉低聲問道:“公文榜都沒有張貼此事,你是從哪知道的?”
“當然是從太守那兒,我也是”這人輕揚起眼正得瑟說著,就見坐在馬車上的瘦弱少女直接拿起一粗棍朝他打了下去,他一時躲避不及身子狠狠挨了一棍,疼得他嗷嗷直叫連忙求饒,“別打,我不是來抓你們的,我也是從太守府中逃出來的,我也是受害者!”
葉寒拿著大棍子站在地上,看著像頭落水狗蹲在車邊的大男人,贏得有點不敢相信。原以為收拾此人要費一番功夫,運氣不好的話還可能被他反擒,誰知道堂堂一七尺男兒竟這般沒用,比捉只雞還容易,還真是手無縛雞之力呀!
瞧著對方一身的金絲喜服,再聯(lián)想到今日太守女兒大婚,葉寒雙眼一瞇半猜半問道:“你不會就是被太守女兒強搶來的那個新郎官吧?”
對方抱著頭,抬頭問道:“你怎么知道?”
葉寒訕訕一笑,把棍子往肩上一放,戲謔道:“我怎么知道?不僅我知道,全元州的人都知道太守女兒瞧上了你,要讓你當她丈夫。算這時辰,你現(xiàn)在怎么也該在‘閨房待嫁’,然后拜堂成親吧,怎么會餓暈了躺在路邊?“
“一言難盡!“提起不堪事,這人立即悲從中來,向葉寒訴著苦,“我被太守女兒抓回太守府后一直就被關(guān)在房間里,只等今日拜堂成親。我曾經(jīng)也試圖逃跑過,但都失敗被抓了回來,為了防止我再逃跑,他們每天都會在我的飯食里下軟骨粉。為了今日逃跑,我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都沒吃飯,至于這位小和……小兄弟的事,我也是逃跑時躲在假山里不小心聽見了太守與他人的談話才偶然知曉的。恩人,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太守的人。“
滿言真摯,誰知有幾分真假,葉寒心有不信,微瞇著眼打量著蹲在地上的這人,想了想問道:“你一跑了之,那你家人怎么辦?難道你就不怕太守對他們發(fā)難嗎?”
一下被觸及傷心事,這人立即失了方才傲氣,低垂著頭慘淡回道:“我雖是嫡子,但發(fā)生了這種事我爹嫌我丟人,早已在族譜上革去了我的名字,與我斷絕了關(guān)系,現(xiàn)在的我無根無家,又何來什么家人?太守對他們發(fā)不發(fā)難與我又有何關(guān)系?畢竟對他們來說,我現(xiàn)在只不過是一個毫無關(guān)系的陌生人而已。”
葉父葉母雖是沒讀過幾天書的莊稼人,但卻是真心疼愛自己這個女兒,若自己碰到這種情況,他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會應下這門親事,哪會像此人的縣丞父親,兒子遭難時不出手相救便罷了還落井下石明哲保身,果然不是每一個男人都配當父親的。
雖然這人的遭遇著實讓人同情,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是一剛認識之人,葉寒還是不敢輕易相信此人,于是拿了幾個饅頭和一小串銅錢遞給了他,說道:“你往前走會有一個驛站,你到那里自己尋個車走不是難事,我……”
“姐姐,你幫幫他吧!”葉寒話還沒說話,一旁的青川就先開口求情道,“他也是被太守迫害的人,跟我一樣。如果你現(xiàn)在放任他不管,他肯定會被太守的人抓住的,到時候又把見到過我們的事一說出來,我們也危險了。”
葉寒知道青川出家人心善,見不得人可憐,但她也有她不得已的緣由,“青川,我們是要去元州城,而他剛從元州城逃出來,方向不……”
說到這兒,葉寒突然自己就沒了話,清眸泛起重重沉思,立刻仰起頭來看著頭頂上快升至正午的日頭,又連忙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一旁身穿大紅喜服的這人,立即問道:“你逃跑出來有多久了?”
突然被葉寒前后不搭調(diào)一問,這人有點懵,“這……我也不清楚,我剛才都餓暈了,哪還記得這些?”
不對!
日進正午,快至拜堂成親的吉時,可新郎卻不見了……葉寒望著前面那空空蕩蕩的官道,不知為何她心里突然泛起一陣不安來,而且越來越強烈,好似下一秒這條空空蕩蕩的官道上就會出現(xiàn)成千上萬的官兵來尋失蹤的新郎,那她和青川不就危險了嗎?
“快上車!”
葉寒突然大喊一聲,嚇得青川和身旁的這人猛的一跳,不知她為何會如此,也不知她為何又突然改變了主意同意帶上這人,而這人也沒多問就直接跳上了馬車。
“快把你身上紅得招眼的衣服脫了給我扔掉!”
葉寒邊說道,邊調(diào)轉(zhuǎn)著馬車,氣怒沖天面色不佳,這人也不敢在此氣頭上違逆她,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喜服脫了扔進了一旁的山林,只穿著個單薄的里衣在秋日的涼風中瑟瑟發(fā)抖。
車內(nèi),青川瞧著周圍剛才走過的道路,十分疑惑,“姐姐,我們不是去元州城嗎?怎么現(xiàn)在又突然往回走了?”
葉寒的心都快被跳到嗓子眼了,風急速劃過臉頰,葉寒吐出飄進嘴巴的發(fā)絲,極力按壓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回道,“現(xiàn)在來不及解釋,你在里面坐好就行了。”說完又對坐在身旁的這人問道,“你會趕車嗎?”
“以前與友一起游歷山水,曾”
“別說廢話,你到底會不會?”葉寒說到最后幾乎是喊出來的,她現(xiàn)在心急火燎,根本不想聽到一字多余的廢話。
“會,但不是特別”
“那就行了!”葉寒懶得聽完直接打斷,然后與他說著自己接下來的安排,“你等會兒替我,我們輪流著駕車,天黑之前能跑多遠跑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