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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說,這人正是康熙的長子,大爺胤褆了。
太子胤礽見到了大爺,加之剛剛遭遇了渾河之事,哪里能不炸毛,簡直就像是一只炸毛的鵪鶉,若是沒人按著他,立刻撲騰起來給你看!
大爺胤褆高大銳利,太子胤礽仁弱傲慢,這兩個人但凡站在一起,便給人一種涇渭分明之感,朝中上下也都知曉,皇長子和皇太子不對盤,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沒有道理可言。
因此路過的羣臣全都躲得遠遠兒的,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大爺胤褆面容上帶著一抹笑意,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沒甚么誠意的寒暄道:太子扈行御駕,五臺山景致如何?這一路,可頑盡興了?
太子胤礽覺得他便是明知故問,冷冷一笑,道:盡興?大哥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真真兒是盡興,盡興的不得了!
大爺笑著道:皇上與太子盡興,咱們這些做仆臣的,也自然跟著歡心、高興。
太子一聽,差點被他氣撅過去,難道大爺聽不出自己說的是反話么?難道他聽不出自己的諷刺么?明知故問,還揣著明白裝糊涂。
太子冷聲道:你自己做了甚么好事兒,難道你自己不清楚么?別惹急了本宮,惹急了本宮,就把你那些骯臟的手段,一件件兒的在皇阿瑪面前抖落出來!哼!
太子說的是甚么事?大爺道:仆臣倒是不知了,若不然太子說出來,給我提點提點?
你!太子氣得一手攥拳,一手壓在腰間的鞭子上,這個時候唯獨抽出鞭子,狠狠鞭笞大爺胤褆,才能接他心頭之狠。
云禩和銀針恰巧路過,對視一眼,云禩有些無奈,太子也太過沉不住氣,若是一不留神,太子在皇上面前誣告了大爺,豈不是功虧一簣?看來大爺也是早有準備,故意給太子拱火兒,便是想讓太子沉不住氣。
云禩走過去,故意打岔,仿佛沒看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笑著道:太子,大哥,二位都在了?
太子看到云禩,上一刻還氣怒非常,恨不能化身啄木鳥去啄大爺,下一刻眉眼卻都舒展開來,歡心的模樣難以自已,道:八弟,你來了?
太子說完這句,心里咯噔一聲,怕是老毛病又犯了,自己最近得了一樁罕見病,那便是見到昔日里怎么也看不順眼的老八,便覺得特別歡心,特別高興,也不知這毛病是怎么回事兒,反正一見到老八便犯病,治也治不好,太子心里已然麻木了,索性放棄了治療。
大爺胤褆可不知云禩給太子貼了同盟卡,乍一看到太子這反常親近的舉動與言辭,不由皺了皺眉。
要知道,八爺雖然一直沒有站隊,置身事外,但他自小養在惠妃身邊兒,惠妃又是大爺胤褆的生母,所以兩個人關系打小便親厚,是兄弟們之間最親厚的,八爺算是半個大爺黨。
太子見到云禩卻如此親厚,這能不讓大爺皺眉么?
眾人正寒暄著,總管太監梁九功從乾清宮中趨步而來,打千兒笑道:各位爺都到了?皇上正等著呢,可別讓皇上等急了。
太子這才對著大爺冷哼一聲,一甩袖袍,率先進入乾清宮大殿,參加廷議去了。
康熙坐在乾清宮的上手,眾人入內跪拜,隨即分班站好,各自站在自己的班位上。
康熙這才幽幽的發話兒了,道:朕此次叫你們前來,也叫了許多還在讀書習學的阿哥們旁聽,便是給你們大家伙兒提個醒兒。
提醒?
羣臣面面相覷,不知提醒甚么。
康熙又道:朕年紀大了,這朕心里頭清楚,但朕并非是個老糊涂,還不到那個地步兒,所以那些貪贓枉法的、中飽私囊的、結黨營私的,也切勿太過囂張了一些。
朕知道,這朝廷中素來有些不成文兒的規定,從皇子開始
康熙的目光,開始在兒子們身上打量,從大爺胤褆,到太子胤礽,又到老三、老四,也在云禩身上掃視了一眼,依次掃視過去,慢悠悠的道:到親王、世子、朝臣,都多有不乏,貪贓之輩!朕,不是癡兒,眼不瞎,耳也不聾!
臣萬死!
臣誠惶誠恐!
羣臣立刻下拜,紛紛跪了一地,齊刷刷磕頭口稱萬死,
康熙繼續道:朕今兒個把話兒撂在這里,你們做了甚么,朕心里還是清楚的。朝廷不是給你們攀附、貪贓的地方,這是你們該鞠躬盡瘁之處。從今兒個起,但凡有發現貪贓枉法的,不要顧念情面,具實指參,若有包藏不法的,連同罪責!
皇上英明獨斷!
羣臣又跪下來,磕頭稱是。
康熙先來了一場下馬威,說罷了,這才道:行了,都起來罷。
云禩跟著眾人站起來,回到班位站好。
康熙終于說起了正事兒,道:永定河鬧災,水患已經初步治理,但還有后續重建工程需要盯好老大,你出列。
是,皇阿瑪。大爺胤褆被點了名字,步伐穩健的跨出班列。
太子胤礽側頭看了一眼大爺,心中有些幸災樂禍,皇阿瑪這個時候點名老大,是不是說明皇阿瑪心里也清楚,這事兒和胤褆脫不開關系?不然方才為甚么要說那些指桑罵槐的話兒?
大爺站出來,表情平靜沉穩,仿佛從未做過虧心事兒的模樣。
康熙道:你負責調配一些八旗兵丁,重建永定河災區。
是,皇阿瑪。
太子有些失望,難道皇阿瑪要說的不是貪贓賑災銀的事兒?竟只是委派大爺去重建永定河災區。
所以
皇阿瑪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云禩瞇了瞇眼睛,不只太子有此一問,其實云禩也有此疑問。
若說康熙不知道,那為何剛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分明是有所指向,若是知道,康熙卻沒有點破,還讓大爺負責永定河的修繕工程。
果然,能做皇帝的,都不是一般人,心里要明白亦糊涂,既明白又糊涂,這一碗水,只是端平還不行,還要端出花樣兒來。
康熙沒事兒人一樣委派大爺公務,大爺胤褆也像是沒事兒人一樣,一板一眼的答應下來,很快廷議便結束了。
整個廷議,都沒有云禩甚么事情,云禩安安靜靜的隨大溜兒,或跪拜,或說一些奉承的話,廷議一結束,也不停留,便準備離開乾清宮。
云禩剛走出乾清宮大殿,便聽到有人在身后喚他:八弟。
那聲音帶著略微的沙啞,比太子低沉,又帶著略微的笑意,沒有四爺胤禛那般冰冷。
云禩回頭一看,是大爺胤褆。
胤褆生得十足高大,不愧是目前皇子里面,上戰場最多的那一個。
大爺走過來,站在云禩面前,銳利掛相的面容帶著一抹笑意,看起來很是親厚的道:八弟出門一趟,怎么與大哥生分了不少?回來都與大哥說說話兒,走得這般匆忙?
大爺雖然在笑,但是他頭頂上的小表情分明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臉上平板板的,半點子笑意也沒有,反而陰鷙猶如一頭老鷹。
云禩全都看在眼里,不動聲色的道:大哥開頑笑了,弟弟怎么會與大哥生分呢?只是這剛一回京,風塵仆仆的,自是要整理妥當,才好來見大哥。
大爺笑道:還說不生分?你我兄弟,自小里一起長大的,你小時候一直追在大哥后面兒,不記得了?你甚么樣子大哥沒見過?還需要甚么妥當不妥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