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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八爺!嵇曾筠雖看不見,但還是對云禩連連拜首。
云禩和胤禛離開營帳,胤禛回頭看了一眼微微晃動的帳簾子,淡淡的對云禩道:八弟倒是很關心這個嵇先生。
云禩不著痕跡的試探:關心百姓疾苦,不正是我輩之人該做的事兒么?倒是四哥,四哥仿佛識得這位嵇先生?
不曾識得。胤禛反駁的很快,語氣也非常篤定。
云禩挑眉,暗中思量,自己這個便宜四哥否定的如此之快?若是放在他不上心之事情上,依照胤禛素來冷漠的秉性,都不愿多說一句話,然,如今卻急于否認。
不識得,也便是識得。
有貓膩兒
看來不只是識得,且還是十足識得,非常識得,不愿意讓旁人知道的識得。
云禩雖察覺到了四哥的小心思,但不明白其中緣故。云禩并不知情,其實他的便宜四哥并非當今的四皇子,而是重生而來的雍正皇帝,所以正如云禩所想,胤禛不但識得嵇曾筠,而且這個未來的副河臺,還是胤禛一手提拔*出來的。
胤禛見云禩一直打量自己,便道:八弟為何這般相看?
云禩似真似假的搪塞:四哥俊美,氣質出塵,又一身凜然正氣,令人心生向往,難免多看幾眼,亦是人之常情。
胤禛冷淡的道:八弟對所有人都如此油嘴滑舌么?
四爺,八爺!二位爺都在吶!
略微尖細的嗓音從旁邊插進來,二人轉頭一看,來者是一個年紀稍大的公公,原是康熙身邊最為器重的太監梁九功。
總管太監梁九功走過來,笑著打千兒作禮:二位爺,皇上傳召受傷的商賈去面見吶,請二位爺亦移步幕府大營。
云禩點點頭:有勞梁公公。
嗨!梁九功十足謙虛:給圣上當差,奴才心里美著吶,何來有勞不勞的。
皇上傳召受傷商賈,諸位皇子與臣工云集營地中心的幕府營帳。
康熙已經在座了,眼看著受傷的商賈走進來,便道:不必叩拜了,說說是怎么回事兒?聽說你們行商途中遇到了難民?如今國泰民安,何來難民?
國泰民安?嵇曾筠跪拜在地,不曾起身,竟然反詰了一句。
說他體面,嵇曾筠的確體面到甚至迂腐死腦筋的地步,有的時候卻又混不吝,便比如現在,他竟敢反詰九五之尊,在旁人眼中看起來仿佛不要命的愣頭青一般。
嵇曾筠道:敢問圣上,渾河泛濫,單單被河水沖走百姓已過千人,還不論傷患,這便是圣上您口中所說的國泰民安么?
放肆!太子胤礽嘭一拍桌案站起身,瞪著眼目道:好一個刁民,竟敢君前放肆,丑詆誣陷,渾河好好兒的,哪有甚么災情?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嵇曾筠并不害怕,淡淡的道:人誰不怕死,草民亦怕死。草民今日君前失儀,已然是抱著必死之決心了,難道還能說假話么?
胤禛接了空間任務,便是治理這次的渾河災情,且就算沒有這個任務,胤禛聽說渾河有災情,也不能不顧。當即站起身來道:圣上,這愚民的確犯顏,但兒臣懇請圣上姑且聽之。
康熙瞇了瞇眼睛,他如今還是壯年,腦袋瓜子也不昏庸,沉吟道:好,朕便聽你說說,但你若有一句謊言,立刻當誅!
草民不敢說謊,嵇曾筠跪在地上,他的眼目上還纏著傷布,甚么也看不見,看不見反而讓他的膽子大起來,沒有甚么好畏懼的。
嵇曾筠緩緩的道:渾河遭災亦有月余,上月季春,雨水豐富,老天爺多下了幾場雨,致使渾河水漲,淹沒了農田,河道總督疏于治理,怠慢水利,致使渾河漲水不停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一派胡言!
太子胤礽一向是看康熙下菜碟兒,為了討康熙歡心,一直順著他的意思,如今康熙已經令嵇曾筠道來,所以太子并沒有開口呵斥,呵斥的反而另有他人。
便見太子席后有人站了出來,云禩打眼看過去,巧了,亦是熟人,這不便是北京城里有名兒的才子兼美男子,太子的親信之臣,天文生齊蘇勒么?
昨日里齊蘇勒夜觀星象,還是他發現了被難民打傷的商賈,把嵇曾筠等人救了回來。
齊蘇勒站起來,大步跨出席位,也顧不得儀態,一張偏白的膚色被氣得通紅,怒目呵斥:一派胡言!胡言亂語!圣上,這愚民顯然說謊,分明是想在君前博得眼球,下臣懇請質詢,一問便知。
康熙沒有言語,點點頭。
齊蘇勒得到了允肯,轉身正對嵇曾筠,嵇曾筠雖是商賈文人,但身材高大猶如練家子,而齊蘇勒本人身材并不高大,頂多高挑,站在嵇曾筠面前完全不輸氣勢,銳利質問:圣上面前,休得打謊!本官問你,你說渾河遭災,死難過千,是也不是?
正是。
呵!齊蘇勒高傲的冷笑一聲,十足嘲諷的道:一派胡言!渾河水淺,如何會因著季春幾場薄雨便遭災?還淹死千人?你這愚民,便是編故事也不會!好,本官再問你,就算季春雨多,但是渾河修建水閘,今年水閘剛剛落成,雨多積水,雨少開閘,如何會釀成災禍?
齊蘇勒說著,態度更是清高起來,微微昂著下巴,露出一臉得意之色。
不為別的,這渾河的水閘,便是齊蘇勒修建的。
巧得很,齊蘇勒現在雖是天文生,但不久得將來,他也是水利專家。
叮!
【空間小提示:齊蘇勒,納喇氏,清代水利專家。雍正元年遷河道總督。】
云禩微微挑眉,也便是說,在將來齊蘇勒和嵇曾筠都會成為河道總督,一正一副,齊蘇勒還是嵇曾筠的上司呢
齊蘇勒入選官學天文生,他家中蔭庇,從小便對水利十足感興趣,齊蘇勒為渾河設計了一座水閘,今年剛剛投入使用,還因著這件事情,得到了康熙皇帝的重重褒獎,也是因著如此,齊蘇勒被太子胤礽看重,收為心腹幕僚。
這座渾河水閘,可謂是齊蘇勒的豐碑,神圣不可侵犯。
面對齊蘇勒的質問,嵇曾筠態度平靜,完全沒有齊蘇勒的傲慢和清高,一板一眼的回答:確如大人所說,今年年初,渾河落成水閘,理該造福百姓,綿延后世。然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水閘落成,非但無有給渾河百姓帶來福祉,反而釀成了災禍!
齊蘇勒不服,道:我看你便是胡攪蠻纏!
嵇曾筠繼續道:想必大人生在優渥之家,從未體會過百姓疾苦罷?
我、本官齊蘇勒被他這么一說,臉色當即漲紅。的確,被嵇曾筠說準了,齊蘇勒是正白旗人,一生下來便在旗,此小進入貴族學校習學,跟著有名的師傅飽讀詩書,禮儀教化一樣不缺,可謂是貴女眼中完美無缺的好男人,但唯獨缺乏歷練,他這二十年順風順水,毫無挫折。
渾河水閘,初衷是好的,但也被貪婪之人鉆了空子,嵇曾筠道:雨多積水,雨少放閘,如此一來,當地管理水閘的閘夫便成了地方的土大人,便成了一方水霸,他們利用水閘之便,想要開閘就要交錢,百姓交不起銀錢,便沒有河水灌田,好端端的田地干涸而死,顆粒無收。渾河水閘不是修給平民百姓的,只修閘,而不管民生疾苦,敢問這位大人,這豈不是紙上談兵?
你齊蘇勒想要呵斥他,但竟無從下口,因著齊蘇勒從未想過,修閘也能帶來弊端,閘夫阻運這種事兒,他當真想也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