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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事情既然已經發展至此,那也不是我說了算了。”
許付亭搖了搖頭,無奈道:“要不是這件事由我幫你壓著,怕是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又何妨?”他忍不住咳了幾聲,有些困難地說道:“他即便是知道......咳、咳咳......知道了,也......也沒關系的——咳咳......我只不過......只不過是想讓自己......走得灑脫點......咳咳、咳咳——”斷斷續續地說完最后一句話,他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不住地咳嗽起來。
許付亭走上前順了下他的脊背,開口道:“好了,我知道了。其實......”
“老師。”他平復了呼吸,旋即就止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問韓姨要了一只貓,長得很可愛,小短腿,感覺還蠻喜歡我的。”他說起昨日遇見的那只小貓時,連眼神和語氣都柔軟了許多。
許付亭看著他,面上夾雜著一點擔憂,卻并沒有說話。室內有片刻的寂靜,隔了片刻,成玨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玻璃杯。凝結在杯壁上的水珠驟然跟隨著這幾聲震動而滑落,平穩如鏡的水面晃了幾圈漣漪。他垂著眼,突然發出一聲輕笑,說:“老師是不是也認為,我連自己也養不活,更何況要養一只貓呢?”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放在桌上的羊肉湯有點兒涼了,許付亭再次將它端了起來,用調羹慢悠悠地攪拌著,使得熱騰騰的蒸汽揮散開來,就這樣重復了好一會兒,才給成玨端過去。
許付亭看著他喝下第一口,才開口道:“你既然覺得可愛,那就養吧。”
“我希望你自由地。”他頓住,目光變得有些深遠,說:“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回之以一笑,但笑容多了往日里沒有的真實,感激道:“謝謝老師。”
等許付亭走后,他開始喝碗底剩余的羊肉湯。似乎是許久沒有進食,而這一天他一直處于昏迷之中,全靠營養液來補充自己身體中的糖分。他原本不大喜歡這種腥膻味怪重的東西,結果今天不知怎的,竟連著幾口氣兒風卷殘云地將它喝完了。
最近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這會兒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逐漸變得潮濕而又陰冷,他不禁皺起了眉,用手揉了揉他左腿的膝蓋——那種刺痛的感覺又來了。
窗戶并沒有關緊,開了一道不小的縫隙。外面的風很大,吹得長長的簾布飛舞起來,再加上不斷蹦進來的水珠,慢動作下來,倒是有幾分清冷的美感。
他想了會兒,還是跳下了床,緩緩地走了過去,正想用手移動窗戶。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又有些勉強地走過去拿起手機,一邊看也未看地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拿在耳邊,一邊又再次走到窗臺前。
“喂?”電話那頭很安靜,他忍不住再次叫了聲。
“請問你是誰?如果是騷擾電話的話,那我就掛了。”他的手搭在玻璃上,正想關閉窗戶,然而那頭終于有人答應。一個低沉清冽的男音開口道:“看窗外。”
那個于他而言無比熟悉的聲音登時讓他睜大了眼睛,他的手一頓,而眼睛隔著一道道細密的雨簾看了過去。
荷塘的水位因為連續幾天的下雨而漫了上來,本就凋敝的葉子被風雨打擊得東倒西歪。容庭就站在它的前面,身姿猶如一棵挺拔的松柏巋然不動。明明雨水已經完全地打濕了他的頭發,遮擋住他的眼睛,但成玨還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如同洇不開的點墨,深沉漆黑。
成玨從來沒有看見過這么狼狽的容庭。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細碎的雨聲與他輕淺的呼吸聲,成玨張了張嘴,話語在腦海中過濾篩選了很久,方才開口道:“少爺,要我下來給您送傘么?”
那頭依舊是輕微的雨聲與呼吸聲,他并沒有給他答話。
成玨想了想,還是準備拿著傘走下樓去。與此同時,容庭的聲音終于傳來:“電話別掛,等我。”
等我。
最后那兩個字如同回音那樣不停地縈繞在成玨的耳中,“等”這個字,在他看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明明已經等了這么多年,失去得實在太多而變得一無所有,可他依舊是這兩個字,讓他如何不心力交瘁。
他實在是太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