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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卻道:那不一定,命定姻緣也有可能被剪斷,孤獨終生,不無可能。一切還看人為。
程隕之松口氣:那有準確人選么?
說這話時,他腦海里閃過他家前任郎君的身影。
想起雪衣人長身玉立,站于半敞的窗臺前。
月光攏過,他側臉看來,垂發長落。
程隕之輕嘆,要不是之后暴露了真實面目,他們現在估計還好得很呢。
這么說來,他很快便能脫離現在的困境,邁入人生的嶄新的階段了!
他不打算結道侶,但起碼得讓他看看那個人長什么樣?
師兄;肯定不能告訴我們的吧,之后,便是天機,不可泄露。
說著,他站起來,越過小舟船艙的棚頂,遙遙一指。
師弟,那就是我們宗門!我們到了。
程隕之壓住靈舟欄桿,扭身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初見時只有一片大霧,將周圍景物茫茫遮蔽;直到靈舟將近,大霧分開,露出其中一條寬闊的云中路。
龐大的宗門一角,便從中顯露。
十八座主峰,八十一座次峰,猶如一張巨大的棋盤,將整個世界覆蓋。云霧繚繞,磅礴而雄偉。
那些標志性的宗門殿堂,在彼此的映襯下,竟也顯得格外精細小巧,
只見平整的練劍廣場從底下掠過,眨眼不見蹤跡。
靈舟帶著他們稍微繞了一圈,越過長長的臺階,最終落到一片石磚平地上,恰好是長階頂端。
程隕之從靈舟上跳下,落及地面,帶起一片輕薄的風。
他長袖如云,飄飄落下,伴隨著堆疊在肩頸的長發,怎么看都不像玄天宗傳統的劍修弟子。
師兄師姐自他身后下來,一前一后,同樣站定。
師姐介紹道:這邊便是弟子入門前要過的云階三千梯。
程隕之順著她的手勢往下看,只覺得自己看見一片濃霧與懸崖。
那些顫顫巍巍的臺階就像巨人啃出的邊緣,被植被遮擋,零星能看見幾處裸露的平臺。
據介紹,那是鮮少幾處落腳的休息點。
程公子看完,對自己還沒入門的同門表達由衷的敬佩:能上這三千階,已然不是普通資質。
師兄傲然道:正是。絕大部分玄天宗弟子,都是這么一步步上來的。
程隕之委婉道:那萬一失足
師兄:就沒了唄。
程公子:
您這話說的,恐怖過頭了啊。
師姐回頭,無語片刻:又在后面說什么?失足的弟子自然有人護衛。
這才對嘛,程隕之松了口氣,不然這懸崖底下,怕不全是冤魂。
他們不過是在大門處等候片刻,期間路過了好幾隊下了早課的弟子,頻頻好奇地往他們這邊看來。
程隕之不在意目光,笑瞇瞇,任由他們打量。
很快,便有管事從里面出來,帶程隕之去弟子居住下,還帶他介紹認識了一番外門弟子最主要的去處。
例如試劍廣場,學堂,食堂和領月例的靈閣。
眼見著程隕之走遠,沒動彈的師兄師姐齊齊嘆了口氣。
他們見對方嘆氣,對視片刻,不約而同移開目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雪色外袍拂過,如宗門山腳永不凜冽的風。
師姐隨手捋過耳邊碎發,憂愁地嘆氣:雖不知道具體人選,但這姻緣,著實強了些。
師兄也跟著憂愁:程師弟看上去,也沒有打算接受這段姻緣的樣子。
原來,并不是說有姻緣,就一定會接人入宗。
但這位新入門的小師弟,他的姻緣,這,這也太強了些!就算他不去,恐怕也會主動找上門來
屋前,程隕之抬手遮住前額,淺薄的陽光略有些刺眼。
視野中是一處精致的院落,還附帶個格外空曠的院子這讓程公子不禁懷疑,就算一百個人在里面跳舞都毫無問題。
管事將他的房間安排在了正中央,還提前告訴他,很快會有室友上門。
程隕之謝過,待人離去,自行入內。
擺設倒是中規中矩,和他之前的住宅并無多大區別,連床簾和床鋪都已經被人規規整整地鋪好整理過,只待主人上門。
漂亮青年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外袍散開,床簾半落。
半睡半醒之間,他還在琢磨,得找個時機,去問問能不能見子陶一面。
自從上次事情之后,他一直懷愧于心。
就算顧宴說子陶已然安好,他也不太放心,想自己親自看一眼。
他仰躺在床鋪上,隨手掏出通訊玉簡,給子陶發了消息。
沒有想到,對方很快就回信了!
不過,說是身上還帶著傷,不好出來見他,讓程隕之放心。
等再過兩日,就出來,帶程隕之嘗嘗玄天宗城內最好的酒樓和菜肴!
好!
程公子贊嘆,不愧是大師兄,就是大氣!
消息正發得起勁,他往下一滑,又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顧宴。
這個名字牢牢霸占了通訊玉簡空間的正中央。
就算不用靈力去試探它,也能體會無與倫比的存在感。
靈力陡然波動,程隕之默默翻了個身,上次的消息還停留在要準備驚喜上,便再沒了下文。
靈力在他手心發出幽藍的微光,很快掐滅。
昏暗的床鋪內側,程隕之將通訊玉簡收回乾坤袋,然后隨手一扔,扔到枕頭邊,不再去管它了。
他垂下眼瞼,任憑睡意在他腦袋里擴散。
明明才起床不久,卻仍然能感受到疲累和精力的匱乏,就好像一口老井,快干涸見底了,還往外抽著水。
他迷迷糊糊地想,什么時候顧宴才會消氣,然后他們客客氣氣見一面,禮貌地道別分手呢?
總比現在這樣好。
那到時候,顧道君會怎么說?
好久不見,還是不會放手?
他琢磨著,聽見院子里傳來開門的吱嘎聲響。
程隕之意識到,管事說的那個室友上門了,現下估計正站在院子里,思考要住哪一間。
他起身,拍平衣上褶皺,慢慢度步出去,倚著門框,去瞧他新上門的同門。
這么一瞧,大為驚訝。
玄天宗竟然也會招這么年輕的道友入門?
院子里站的同門皺著眉頭,似乎是有些無措,一只手拽著自己衣角,一只手伸手去夠背后木劍。
他孤獨地站在原地,警惕打量周圍。
新來的同門看上去頗為年輕,估摸著只有十來歲的模樣,身后背著木劍,表情冷漠。
身上穿的,也是平平無奇普通道袍,略長,顯得有些不太合身。
年輕或者說略有些年幼的道友一言不發。
見程隕之從房內走出,明顯一怔,左腳往后挪了半步,轉身,朝另一間空屋子走去,似乎不打算早早與人結交。
看上去,還是打基礎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