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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深究顧宴的身份,就是覺得,這關系長久不了。
現在元嬰大佬估計就是嘗個新鮮,和他搭伙過兩天日子罷了。
吃完早餐,一連串小童魚貫而入。
有的捧著銅臉盆,有的捧白毛巾,有的捧香薰,有的捧靈茶,挨個兒排著隊往程隕之跟前湊。
程公子是從來沒見過這陣仗的,他以往見的小童,各個活潑調皮,拽他衣角不肯撒手,于是他也能挨個兒敲腦瓜崩,笑罵幾句。
但眼前這些,雖說是靈人偶,但也過于乖巧了。
最后只能手足無措地摸摸他們頭發,捧著靈茶,裝作無所事事的模樣,晃到前庭去,看看盆栽,看看淺池。
他嘆氣道:年年歲歲如此,不就養出個標準廢物?
說罷,喝了口茶。
口齒留香,真好喝。
哪里聽得鄰居家傳來動靜,似是什么濕漉漉的布條拖過地面的聲音。
就在圍墻后面,和程隕之離得不遠。
他捧著茶,朝不遠不近一小童招招手:幫我找個墊腳的凳子來。
原來是鄰居中年道人在布陣。
程隕之看著看著,便蹙起眉頭,喊他兩句:老兄!老兄!
但道人的心思完全沉浸了進去,一點沒聽見有人喊他。
他不知是從何處尋來的陣法圖紙,竟有這般稀奇,讓他大早上就在院子里畫陣。
中年道人擦了擦汗,疾走東西南北中四個方位,嘴里念念有詞。
只見他手臂用力揮甩,朱砂潑濺,在地上滾過一條鮮紅的痕跡。
似乎還需要不少別的材料,中年道人去了趟后院,搬出不少東西。
他累得滿身是汗,但一想到那古樸筆記中記載的內容,忽然又充滿了動力。
他想要變得強大,重新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畫陣并不是個輕松的活兒,尤其是修士的陣法,一邊布置,一邊往其中注入靈力,更是不容許半點分心。
他的靈力幾乎枯竭,被抽成一具干尸,搖搖欲墜。
但所幸,陣法終于要被畫完了。
咚的一聲重響,手上小桶掉落地面。
他喘著粗氣,擦過頭上的汗,發覺自己已然汗如雨下,手臂肌肉痙攣不已。
原來,日頭掛在天靈蓋上方,火辣辣,直曬得他頭頂發燙,發梢都要跟著燒焦。
中年道人松了口氣,低頭檢查這個龐大而繁復的陣法上有什么紕漏。
他在長津后山的一處隱秘洞窟里,撿到了這本古樸手札,記載了好幾種陣法。
上邊介紹,這陣法將會聚攏天地靈力,逐漸改造周邊事物,形成專屬聚財盆地,讓主人轉運。
若是之前,中年道人定會嗤之以鼻,斥責它是小兒說說。
但這段時間,他實在是倒霉透頂了。
看見這記載的好運氣,竟然鬼迷心竅,將陣法圖畫了下來。
還自作聰明,在后山挖個坑,囫圇個兒把筆記埋了。
他隨手把汗擦在外袍下擺,心想,他也算是對陣法有幾分了解,的確能看出,這陣法擁有聚靈的功效。
這可不能讓別的修士看見,不然萬一被學走,他的天地靈氣不就得被分走大半
這一晃神,太陽略微傾斜。
似乎是低頭太久了,他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他怎么看見圍墻上凸起一塊疙瘩?
甚至還能聽見小童清脆的聲音,正喊道:公子,該下墻吃午飯了。
他一偏頭,正好和圍墻上一個腦袋對上了視線。
那腦袋黑發松卷,烏云般堆在肩頸,神情倦怠,看樣子,在墻上待了不短了。
中年道人:
程隕之笑了笑,沖他點點頭:畫陣的手法不錯。
便施施然下了圍墻,被小童領著去吃午飯了。
道人;
他倒吸一口氣,氣血上涌,沖出房門,對著他鄰居厚實的宅子大門一頓亂敲,咚咚重砸:你出來!你這個小偷!偷看別人家的東西!
吱嘎一聲,木門打開。
應該出現在小廳的程隕之出現在了院子里,門后。
他倚靠在門邊,完全瞇起了眼睛,道:老兄,我只是聽見可疑的聲音,還以為鄰居家進賊了。
那你不光明正大地看,反而鬼鬼祟祟,偷窺我這么久?!中年道人咄咄逼人,往前一步。
這可冤枉,程隕之喊了他好多次,他自己沒應。
程隕之:我見道兄全神貫注,不好意思打擾罷了。隨口編了個說辭。
中年道人:放屁!
程隕之:誒,文明人,不說臟字兒。
中年道人:你是不是就想偷偷學了我那陣法,然后給你自己改運?!
程隕之掃視他,見他頭發凌亂,衣衫襤褸,腳上的鞋沾滿了泥巴,如果不看他道修的身份,活脫脫一個橋洞小叫花,不怪別人覺得他有毛病。
他收回目光:我還不至于學這東西。
出于好心,程隕之提醒一句:老兄,你這陣法是從哪里來的?
中年道人:我呸!不告訴你!
他急的跳腳,直往程隕之宅子里看,想觀察他有沒有類似的畫陣原料。
程隕之無奈,道:好心勸你一句,這可不是什么好相處的東西,等啟動之后,恐怕吸引來臟東西,別的不說,我這宅子也要跟著你遭殃。
中年道人翻了個白眼:用不著。管好你自己。
他往回走,沒走兩步,再跳回來,叫道:我警告你!別偷我的陣!
回應他的只有人偶小童重重關門的聲音。
程隕之回到屋里,吃了兩口米飯,凝神思考片刻,緩緩放下筷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中年道人在院子里畫的陣法,和王富貴家宅子的擺陣如出一轍。
除了部分地方更精密些,也更符合修士的構造。
不能放松警惕。
程隕之揮手,招來小童,走近后定睛一看,還是那被摸頭發的靈人偶。
沒等程隕之說話,小童板起臉:程公子,吃飯就得專心吃。話里話外,都在譴責程隕之一邊吃飯一邊想事情。
程公子討巧般摸摸他頭發,想蒙混過關:我只是想到了些重要的問題,不是不專心吃飯
說著,那小童差點爬上椅子,端著飯碗和筷子來喂他,固執地撅起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程隕之大驚失色:不不不不不!我吃飯!吃飯!
只是吃完,依舊囑咐小童,看緊點隔壁。
半夜,打更人緩緩走過街道。
他提著燈,照亮身前的每一寸角落,將手邊墻壁上的紋路都照的清清楚楚。
他已經做了幾十年的打更人了,這街道的每一尺、每一寸,都映照在了他心里。他敢說,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不走歪。
看見某間宅子似乎有些變樣,他疑惑地回憶了一下,恍然大悟。